57、漫长的一天结束了

集市尽头的木架子上支着一块手写的牌子，上面贴着几张夜潜的宣传照。照片里漆黑的海水中浮着一团团幽蓝色的光，像把整条银河倒进了海里。

夏言举着还没吃完的冰淇淋，凑过去看了好一会儿。

“想试试？”康知风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视线落在那块牌子上。

女孩咬着最后一口蛋筒，犹豫了两秒，点了点头。

教练是个本地人，皮肤晒成了深棕色，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连说带比划地讲了半个来小时。

教他们水里交流的手势，装备的使用方法，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夏言学东西一向快，康知风更是早就考过潜水证，两个人换好装备往海边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快艇把他们送到离岸一公里左右的地方。教练熄了引擎，四周只剩下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

月亮还没升起来，天幕黑得彻底，星星密密麻麻地铺了满头顶。

下水前，康知风又替她检查了一遍面镜和呼吸管，把她的浮力背心扣带重新紧了一遍。

手在她腰间停了一秒，然后拍了拍。

“跟紧我。”

夏言点了点头，咬着呼吸嘴，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入水的一瞬间，温度从暖热变成微凉，夏言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海水裹住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像在耳边拉风箱一样。

教练在前头引路，康知风跟在他斜后方，一只手始终虚虚地拢在夏言身侧，隔着半尺的距离，足够她在水里能随时抓到他。

游了大概十分钟，教练停下来，朝他们比了个手势。

关灯。

夏言按下了潜水灯的开关。康知风也灭了灯。

黑暗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像是有人用一块厚厚的黑绒布把整个世界裹了起来。

女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然后她看见了。

先是远处一个小小的光点，像是谁在海底点了一盏远方的灯。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光点从深水里浮上来，幽幽地亮着，蓝的、白的、淡紫的，一明一灭。

她分不清那是水母还是某种发光的浮游生物，只看得见那些光在黑水中慢慢飘移，有的悬停不动，有的成串成串地浮上来，像有人把一条银河拆散了，一颗一颗地撒进了海里。

夏言瞪大了眼睛，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涌了上来。

太美了。美得让人震撼，美得让人忘记了呼吸，女孩呆滞地悬在那里，被整个宇宙的星光包裹其中。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索着，指尖划过海水的阻力，碰到了另一只手。

康知风的手指立刻穿过了她的指缝，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扣进她的指间，手指微微收拢，像是在确认她还在，又像是告诉她他也在。

那些发光的小东西在他们周围缓缓地浮游，光影明明灭灭，有时候会停在面镜前，蓝汪汪地亮一小团，然后又顺着水流漂走。

康知风侧过头看她。可惜黑暗中他看不清她，只能看见她的轮廓在微光里若隐若现。

他转开视线，把目光再次投向面前这片幽暗的星河。

心中却在告诉自己，要记住，记住这一刻。

或许这就是他此生能拥有的最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