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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九卿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深海中缓缓浮起。
最先感知到的是痛。
胸口深处传来钝钝的闷痛,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碾压过,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那根紧绷的弦。四肢百骸仿佛被拆散了又重新拼凑起来,酸软无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分外吃力。
然后是气味。
一缕清冽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丝丝缕缕渗入他的呼吸。那股气息并不浓烈,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将他体内躁动翻涌的东西一点一点压下去。他本能地想追逐这股气息,身体深处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叫嚣着渴望,渴望更多,渴望被这气息包裹、浸润、占有。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他便猛地警觉了。
他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明黄色的帐顶,上面以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纹样。帐幔低垂,轻纱如烟,隔出一方静谧而华贵的空间。身下铺的柔软锦褥,盖在身上的薄被是上贡的云锦,被角绣着凤纹,那是只有帝王才能使用的纹样。
未央宫。
女帝的寝殿。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一僵。他试图撑起身体坐起来,可手臂刚一动,便牵扯到体内的旧伤,一阵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又跌回枕间。
“别动。”
白玉鸾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他这才发现她就坐在床沿,一只手正搭在他搁在锦被外的手背上。她换了一身浅色的常服,发髻未梳,只以一根玉簪松松挽着,面上未施粉黛,眼底有淡淡的青痕,显然已许久未曾合眼。
那股清冽的花朵芳香便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平稳、柔和,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笼住。
“这是……”寒九卿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喉间还残留着血腥的铁锈味。他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眉头紧蹙,“臣怎能在未央宫……这不合规矩。”
“规矩?”白玉鸾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望着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有心疼,有后怕,有无奈,还有一丝他说不清的柔软。
“舅舅在九巍山倒在朕怀里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规矩?”
寒九卿沉默了片刻,面上掠过一抹极淡的不自在。他垂下眼帘,望着锦被上绣的凤纹,声音低哑:“臣的身体,是老毛病了,不碍事。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不碍事?”白玉鸾的声音骤然低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酸涩,“你管这叫不碍事?朕看着你的血从指缝里淌出来,滴在朕的袖子上,怎么都止不住——你管这叫不碍事?”
寒九卿没有说话。
他的手搁在锦被上,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可此刻看来却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
“朕都知道了。”白玉鸾的声音平复下来,“你是坤泽的事。你这些年一直用药物压制情期的事。你的旧伤一直不曾好好医治的事。陈府医全都告诉朕了。”
寒九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豁然抬眸看向她,眼底掠过一抹几乎可以称之为狼狈的神色。那是白玉鸾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这张素来冷峻的面孔,头一次出现了裂痕。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从她掌心抽了回去,别过脸,声音低沉艰涩:“臣……并非有意欺瞒陛下。”
“朕没有怪你。”白玉鸾重新将掌心覆在他搁在锦被上的手背上,没有用力,却也没有再给他抽走的机会,“朕只是想知道,这么些年,你一个人扛着这些,累不累?”
寒九卿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多少年了,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疼不疼。
朝堂上的人要么敬他要么畏他要么恨他,没有人会在意摄政王的身体是否安好,甚至连他自己都不在意。那些旧伤,那些暗疾,那些被药物强行压下去的雨露期,那些彻夜难眠的夜晚。
他将它们一并打包压进胸腔最深的角落,从不让人窥见分毫。他已经习惯了孤身一人去扛下所有重担。
“陛下长大了。”寒九卿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温柔,“不是臣眼中那个小孩子了。”
这是他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白玉鸾怔了怔,旋即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带着几分难得的温软与释然。她握紧了他的手背,轻声道:“这一回,轮到朕来照顾你。”
寒九卿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撑着手臂坐了起来。他的动作缓慢吃力,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胸口钝痛,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闷哼。坐稳之后,他掀开锦被,双足落地,试图站起来。
“臣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