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什么？"她在心里问自己。

板是黑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窗帘底和窗台之间的隙透来一线路灯的光，在天板的边缘投下一个很窄的、模糊的光条。

翡翠湾12栋的电梯和6栋的电梯是同一个品牌同一个型号。不锈钢的外门，上方嵌着红数字的显示屏，旁边是上下两个三角形的呼叫钮。

她蹲在厨房里面洗灶台的时候，手里面的手指碰到了一块油渍特别顽固的区域。她了清洁剂等了三十秒然后用百洁布用力。手臂着重复的拭动作，弯着腰，膝盖跪在地上。

没有新消息。

那失落不是一个的、有明确指向的情绪，而是一弥漫的、低度的、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存在的东西。它不会让她哭来或者心痛，但它让所有事情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家务的时候是灰的，吃饭的时候是灰的，和女儿说话的时候稍微亮一但也不是全彩的。

她的大脑在想另一件事。

但她确实在这么。

"我在灶台。"

陈建国今天回来得早，六半就到家了，上没有酒味。吃饭的时候他多说了两句话，内容是仓库里面来了一批货要清，最近加班可能会多一些。沈若兰"嗯"了一声。陈思雨问了一句"爸你是不是要涨工资了"，陈建国说"不知"，然后这个话题就结束了。

最后一个念来的时候她把枕底下的手机摸来看了一。

沈若兰躺在他旁边，睛睁着。

陈建国还没有回房间。客厅里面电视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模模糊糊地听到什么球赛解说员在喊"漂亮一脚长传"。

五天前在6栋的电梯里面，她的额贴着这一模一样的不锈钢面。那个时候金属表面是冰凉的，她的肤是发的，温差在接面上凝结了一层极薄的雾。他在她后，一只手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抓着她的髋骨。

她睁开了，从包里面掏了手机。

晚上十。陈建国洗完澡上了床，躺在沈若兰旁边，拿手机看了一会儿新闻，然后翻了个面朝墙，十半就睡着了。他的呼声在黑暗中变得均匀而绵长，偶尔带一个轻微的鼾声。

睡不着。

她锁了屏，站起来收拾餐桌。

房间。

她打开了短信界面。"下午照常""好"。这两条记录已经是六天前的了。在这两条之前是更早的一些消息，内容大同小异，基本都是沈发来的简短指令和她回复的"好"或者"知了"。

她闭上了睛。

距离上一次在1703室是五天前。11月12日，周二。电梯里面的那一次之后他们了1703室，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又了一次，然后是卧室里面了两次，中间间隔了大约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整个下午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她离开的时候是下午六多，是的，走路的姿势了很大的意识控制力才维持在一个看起来正常的步态。

下午三，她在家里面家务。拖了一遍地，洗了一桶衣服晾上了，把冰箱里面过期的一盒酸和半黄瓜扔了。每完一件事的间隙她就会看一手机。有时候间隔十五分钟看一次，有时候间隔不到五分钟就看一次。她知自己在频繁地看手机但她没有刻意去控制这个行为。

她着发，然后停下来拿起了手机。

她闭上了睛。

这是今天第十一次拿起手机。她没有在计数，但如果有人在旁边帮她数的话，数字就是十一。

她用拇指在屏幕上面往上动，翻看了更早的消息记录。往上翻了大约三十秒之后她停下了。不是因为翻到了什么特别的内容，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正在的这个行为本就是一不正常的东西。

她在"翻看他的消息记录"。

十一月十九日，周二。

没有新消息。

"嗯，一会儿泡一杯。"

晚饭的时候陈思雨问她。

没有新消息。

一百二十八个小时了。

十一月十八日，周一。

她了一楼的钮然后站到了电梯的右后角落。背靠墙。和五天前一样的位置。不锈钢面的凉意透过风衣传到了背的肤上面。

"我问的不是你的手在什么。"

电梯到了。门打开。她走了去。

她的没有产生任何反应。心率正常，呼正常，下腹安静。因为这个电梯里面没有那个气味。没有雪松、佛手柑、鼠尾草、白麝香。这个电梯闻起来只有不锈钢消毒和橡胶防垫的味。

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不再告诉自己"这只是在监控他的动态"了。因为如果只是监控的话她不需要到失落。"没有消息"意味着"他没有在联系我"，对于一个监控者来说，这是一条中的情报，不应该附带任何情绪。

沈若兰换上了浅蓝的工作服，从玄关的鞋柜旁边开始打扫。602是一个八十多平米的两居室，男住，独居，东西不多但不怎么收拾，茶几上面堆着几个外卖盒，厨房的槽里面泡着两天前的碗。

沈若兰坐在餐桌前面，面前是吃了一半的饭碗和一双放在碗边的筷。厨房里面传来陈建国洗碗的声。女儿房间的门关上了，隐约能听到英语听力的录音机声音。窗外面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隙在天板上面投下一条窄窄的橙光带。

"那你喝茶呗，冰箱里面不是有吗？"

电梯在下降。低频的"嗡嗡"声从脚底传上来。

她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内侧，力度不大，只够让那个位置的黏产生一轻微的刺痛。然后她继续了下去。

她把手机扣在了枕上面，屏幕朝下。然后她继续发，到发不再滴的程度之后把巾扔了脏衣篓里面，关了灯，躺下来，把被拉到了。

她什么时候开始用"距离上一次"来计量时间的？

上午十，翡翠湾12栋602。主李先生不在家，留了钥匙在门垫底下，发了条短信说"麻烦您了辛苦了"。标准的正常客，正常的保洁工作。

不是发烧的那。是从小腹向外蔓延的、带着特定指向的。那从的位置开始，像是有人在她的腹腔里面燃了一很细的火柴，火焰不大但温度很，焰心的量沿着盆腔的血网络向四周辐。

"没有，可能有一上火，嘴角起了个泡。"

她放下手机。翻了一个，面对墙。

白天过得很快，因为没有排班，她在家里面了一些零碎的家务，中午和陈思雨一起吃了顿午饭，陈建国上班了不在家。下午她去了一趟超市买了菜和日用品，回来的路上经过了一家药店，药店门的电屏上面在动播放着"秋冬养生专题"的广告，红底黄字，很俗气。

她不记得了。但她知这不应该是正常的。正常人计量时间的方式是"今天星期几""距离发工资还有几天""距离女儿考还有多久"。没有人会用"距离上一次被一个男人了"来作为时间坐标原。

五天了。一百二十个小时。她在计算这个数字的时候百洁布在灶台上面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

她的手停了。百洁布贴在灶台的不锈钢面上，清洁剂的泡沫从百洁布的边缘渗来，到了灶台和墙之间的隙里面。

空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的视线落在了电梯门的不锈钢表面上面。模糊的倒影里面，一个穿着米风衣的女人站在那里，形被金属表面的微弧度拉宽了一。她看着那个倒影，倒影也看着她。

"妈你是不是不舒服？脸有差。"

天

她拿起了手机。

睛闭上之后脑里面反而更清醒了。黑暗中各念像弹幕一样一条一条地从意识里面飘过去：明天上午没有排班，可以睡个懒觉。思雨这个月的伙费了没有？好像还差两百。台上面那盆绿萝的叶发黄了，是不是浇太多了。手机有没有新消息。

602的保洁完了。她把工收好，换下工作服叠帆布包里面，把钥匙放回门垫底下，带上门。走到电梯等电梯的时候她站在走廊里面，面对着两扇电梯门。

但她到失落了。

她的开始发了。

下午的时候她又看了两次手机。还是没有新消息。

十一零四分。没有新消息。

晚上九，陈思雨在房间里面题，陈建国在客厅看电视。沈若兰洗完澡来之后发还是的，坐在卧室的床边用巾着发。手机放在枕旁边。

像一个思念某个人的女人翻看那个人以前发来的消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