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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向公园的西侧入口方向。分叉口的位置有一小片开阔的草坪,草坪边上有三条木质长椅,面朝河面。
"妈,我们坐一会儿吧。"陈思雨指着长椅。"走了好久了,我腿酸。"
"行。"
母女两个在中间那条长椅上坐了下来。长椅的木板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潮气,坐上去的时候牛仔裤的面料吸了一点水分。陈思雨坐在沈若兰的左边,把脑袋靠在了沈若兰的肩膀上面。
"妈,我好累。"
"怎么了?"
"就是觉得复习不完。"陈思雨的声音闷闷的。"每天回来做题做到十一点多,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又要起来。周末也不能休息,还有各种卷子要做。"
"所有高三学生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知道,但我就是觉得累。"她把脸在沈若兰的肩膀上蹭了蹭。"有时候做着做着题突然就不想做了,就想发呆。"
"那就发一会儿呆再做。"
"可是发呆的时候又会焦虑,觉得在浪费时间。"
沈若兰把右手从口袋里面拿出来,放在了女儿的头顶上面,轻轻地抚了几下她的头发。马尾辫的根部扎得有点紧,她帮女儿把橡皮筋往上推了一点让它松一些。
"思雨。"
"嗯?"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真的吗?"
"真的。进步二十四分不是小数目,说明你的方法是对的,坚持下去就行。"
"那万一高考发挥失常呢。"
"那就发挥失常呗,天又塌不下来。"沈若兰的声音里面有一种经历过生活碾压之后才能养成的笃定。"你妈能养你。"
陈思雨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把沈若兰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一些。
"妈,我想喝热巧克力。"
"去哪买?"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到路口有个自动贩卖机,好像有卖热饮的。"
"那你去买,我在这等你。"
"好。"陈思雨从沈若兰的肩膀上弹了起来。"你要什么?也要热巧克力吗?"
"随便,买什么都行。"
"那我给你也买一杯热巧克力。"
沈若兰从口袋里面掏出手机准备给她转账。陈思雨按住了她的手。
"我有零花钱啦,我请你。"
"你的零花钱留着自己花。"
"请妈妈喝热巧克力也是自己花呀。"陈思雨笑了一下,转身沿着步道往公园入口的方向跑了。粉色羽绒服的背影在灰蓝色的暮光中越来越小,马尾辫在后脑勺一跳一跳的。
沈若兰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了步道的拐弯处。然后她把视线转回了面前的河面。灰色的水面上映着对岸几栋高楼的轮廓和零星亮起的灯光,天空的颜色从灰蓝色向深蓝色过渡。路灯在这个时候亮了,暖黄色的光从步道两侧的灯杆上面洒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个椭圆形的光圈。
长椅的另一端,有人坐了下来。
她这一次连古龙水都不需要闻了。他的体重压在长椅木板上面产生的轻微倾斜,他坐下时羽绒服面料和木板之间摩擦的"沙"声,甚至他呼吸的节奏和频率,她的身体已经可以在不动用任何视觉信息的情况下完成识别。
他坐在长椅的右端。中间隔了大约半米。
两个人在路灯的暖黄色光圈边缘坐着。从远处看,这就是两个不相关的人碰巧坐在了同一条公园长椅上。
"她去买热饮了?"沈强的声音很轻,混在河面吹过来的冷风里面。
沈若兰没有回答。
"贩卖机在北入口,来回至少五分钟。"
"你今天已经够了。"她的声音同样轻,但每一个字的边缘都是硬的。
他的右手从长椅的靠背上方伸过来。手指触碰到了她后颈的皮肤。
羽绒服的领口和她头发之间有一段大约三厘米的裸露区域,后颈的皮肤在冷空气中凉到了接近环境温度。他的手指碰上去的那一刻,她的脊柱像被电流贯穿了一样从尾椎到后脑勺猛地颤了一下。那是条件反射。和出租车上、商场里、灌木丛后面每一次他的手指接触她皮肤时一模一样的电击式反应,她的神经系统已经把他的触碰和性行为建立了牢固的联结,只要他的手指落在她的任何一寸裸露皮肤上面,她的身体就会自动启动全套的应激反应序列。
但她的脸上纹丝不动。
他的手指沿着她羽绒服的领口向下滑,指尖擦过锁骨下方的皮肤。那里是她高领毛衣覆盖不到的一小片区域,锁骨的骨性结构在薄薄的皮肤下面清晰可辨。
她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了四个字。
"我女儿在。"
和两个小时前在卫生间外面的步道上说的是同样的四个字。音量,语调,咬字方式,完全一致。不是求饶。不是央求。不是协商。是一条界线的重申。
沈强的手指在她锁骨下方的皮肤上面停了一秒。
她感觉到了他手指指腹的纹路贴在她皮肤上面的那一秒钟里微小的温度变化。他的指尖是凉的,但指腹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热点,那是指腹毛细血管丛的位置。这一秒钟里面他的手指没有加压也没有移动,只是静静地贴着。
然后收回去了。
他的手回到了他自己那一侧的长椅靠背上面。
沈若兰没有转头看他。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河面上面,落在对岸那几栋高楼渐次亮起的窗户灯光上面。她的心跳在一百二十以上,手心在口袋里面全是汗,大腿内侧的肌肉因为刚才灌木丛后面的性行为还在隐隐发酸,内裤裆部精液半干的黏腻感在每一次呼吸时候的身体微动中提醒着她下体的状态。但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眉目平静,嘴唇闭合,呼吸均匀。
她的面部表情控制能力,在过去三个月的训练中已经进化到了一个连她自己都陌生的水平。
沈强看着河面。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自然,就像一个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觉得冷了所以决定离开的路人。他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拽了拽,双手插进口袋,沿着步道往西侧入口的方向走了。
他没有说再见。没有说"下次见"。没有说任何带有暗示性的话。他只是站起来走了。
沈若兰看着他的背影在暖黄色的路灯光圈里面走过一个,又走过一个,越来越小,最后在步道的弯道处消失了。
她的呼吸在他完全消失之后才从胸腔的底部释放了出来。那口气很长,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