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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晃得厉害,行李箱被她拖在身后轮子发出"咕噜咕噜"的急促声响。闸机那边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她跑到沈若兰面前,两只胳膊张开,一把搂住了沈若兰的脖子。
用力搂的。力气大到沈若兰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陈思雨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面,帆布袋的肩带从肩上滑落挂在了胳膊弯里,行李箱的拉杆松开了,箱子歪歪斜斜地立在旁边。
"妈。"
陈思雨的声音闷在沈若兰的肩膀上面,听起来有一点发颤。
"妈,你这一年辛苦了。"
沈若兰的身体僵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不到一秒钟。然后她的两只手抬起来环住了女儿的后背。
"等我毕业赚钱了,你就不用再做家政了。"
候车大厅里的人流从她们两个人身边绕过去。有人拉着行李箱从旁边经过,轮子的声音在地面上碾出一串连续的闷响。广播又开始播报下一条车次信息,声音从头顶的喇叭里面撒下来,散得到处都是。
沈若兰搂着女儿的手收紧了一些。
"不辛苦。"
她的嘴唇贴着女儿头顶的头发。说话的时候气流吹动了几根碎发,发丝上面有洗发水的味道,是家里那瓶买了很久的海飞丝。
"你去吧,到了给妈打电话。"
陈思雨搂了她大概二十秒钟。然后慢慢松开了手。
她退后一步,低着头揉了揉鼻子。鼻尖红了一小块。她的眼睛也有一点红,但没有掉眼泪。她使劲吸了一下鼻子,然后仰起头来冲沈若兰挤了一个笑。
"那我走了啊。"
"嗯。"
"你回家路上小心。"
"嗯。"
"别忘了吃午饭,你早上就吃了一个包子。"
"知道了。"沈若兰笑着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快去吧,别误了车。"
陈思雨弯腰把行李箱的拉杆重新拉起来,帆布袋甩回了肩上。她转过身走向检票口,在闸机前面又刷了一次身份证,闸门打开,她侧着身子把箱子推了进去。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她的马尾辫在后脑勺上面一甩一甩的,白色帆布鞋在人群里面走了大概十几步就开始变小了。天蓝色的行李箱在她身后滚着,和周围别人的黑色灰色的行李箱混在一起,辨识度在人流中一点一点地降低。
沈若兰站在检票口外面。
她看着那个马尾辫和那只天蓝色的箱子在通道里面越走越远。通道两侧是金属栏杆,上方是白色的日光灯管,灯光把通道照得很亮但也很白,所有经过的人的影子都被压扁在了脚底下。陈思雨走到通道尽头的拐弯处,向左拐了。在拐弯的前一瞬间,她的侧脸出现了半秒钟,嘴角好像是翘着的。
然后她消失了。
沈若兰又在检票口外面站了几分钟。检票口的人越来越少了,这趟车的旅客基本都已经进站了。工作人员开始收拢引导牌。
她穿过候车大厅走到了站台旁边的通道口。站台是露天的,八月的太阳从正上方照下来,水泥站台的表面被晒得发白,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传上来的热度。铁轨在阳光下面反射着刺眼的银光,向两个方向延伸出去,在远处汇聚成一个点。
火车还停在站台上。银灰色的车厢连成一条长线,窗户里面可以看到模糊的人影在走动。她不知道陈思雨坐在哪节车厢,也看不到她靠没靠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