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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里的香火续了一夜。
到了后半夜,吊唁的人陆续散了,只剩几个本家亲戚留宿。
姜夫人熬了几日,身子实在撑不住,被姜明远扶回后院歇下。
姜琳琅本要再守一夜,被兄长劝了几句,说灵前有他和几个族中兄弟看着,让她去偏房靠一靠。
她没去,只在灵堂西侧的矮凳上坐着,身上孝衣未换,头上白花半垂,烛火映着,整个人像从白幡里裁下来的一角。
夜深了,堂里堂外都静下来,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一跳一跳,影子在墙上忽长忽短。
她有些昏沉,眼皮重得厉害,正靠着柱子打盹,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那脚步很轻,却稳,踩在青砖地上,一步一步朝她这边来。她没回头,只当是哪个守夜的亲戚,便没作声。
可那脚步声到她身后停了。
接着,一股浓浊的酒气从后头扑过来。
她猛地睁眼,刚要起身,一只手已从后头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拽住她胳膊,把她从矮凳上硬生生拖起来。
“别叫。”
那声音粗嘎,带着酒气,就在她耳边。
姜琳琅认出来了,是远房三叔公那一支的姜茂,论辈分她该叫一声堂伯。
白日里他就在灵前转来转去,眼睛总往她身上瞟,她只当没瞧见。
此刻那手又肥又热,捂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拼命挣,孝衣下的身子被勒得发紧,脚在地上拖出几声闷响。
姜茂力气大,把她半拖半拽地往灵堂后头的偏房拉,偏房没点灯,黑漆漆一片,门被撞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像夜猫叫。
她被按倒在地上,后脑磕在冰凉的砖面上,眼前一阵发黑,孝衣前襟“嘶啦”一声被撕开,露出里头素白的中衣,领口散乱,锁骨和半边肩头都露出来。
姜茂压上来,肥脸凑近,酒气混着口臭,直往她脸上扑:“早就听说我这好侄女骚得很,见到之后果然勾人,好侄女……别怕,伯疼你……”
他一边说,一边把嘴往她脸上凑,手也往她腰上摸。
姜琳琅偏开头,那肥嘴贴在她颈侧,湿黏黏地蹭过去,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膝盖猛地往上一顶,正撞在他胯下。
姜茂闷哼一声,身子一弓,手上的劲儿松了半分。
她趁机从地上撑起来,反手摸到旁边一张条案,抓了个铜烛台就往他身上砸。
烛台不重,只砸在他肩上,却让他吃痛松了手。
她爬起来,踉跄着往门口跑,孝衣下摆被踩住,又跌了一跤。
那姜茂从后头扑上来,一把扯住她脚踝,把她往黑暗里拖:“小贱人,装什么清高!你爹死了,谁还给你撑腰!”
姜琳琅被他拖得半边身子擦在地上,手在地上乱抓,指甲刮过砖缝,断了一截,疼得她浑身一抖。
就在这时,偏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一脚踹开,一道人影闯进来,借着外头灵堂透进来的烛光,姜琳琅看见是姜明远。
他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光从下往上照,脸白得像鬼:“放开她。”
姜茂回头,见是姜明远,酒醒了几分,却仍嘴硬:“你怎么回来了?!我……我可是你伯——啊——”
姜明远懒得听他废话,抄起门边一根顶门棍,照着姜茂的脑袋就抡下去。
一声闷响,姜茂连叫都没叫全,便歪倒在地,额角渗出血来。
姜琳琅坐在地上,衣衫不整,浑身发抖,姜明远扔了棍子,蹲下来,把孝衣拉拢,遮住她露出的肩头。
“没事了。”
姜琳琅把脸埋进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涌出来。
偏房里一时静得只剩姜茂粗重的喘息,他瘫在地上,半边脸被血糊住,浑身抖如筛糠,裤裆处洇开一大片深色,骚臭气在阴冷的偏房里散开,混着香烛和纸灰的味道,愈发令人作呕。
姜明远仍握着那根顶门棍,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他盯着地上的姜茂,胸膛起伏得厉害,像要把连日来积压的悲恸和愤恨全砸下去。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哥。”
姜琳琅从地上爬起来,孝衣凌乱,头发散了几缕,脸上泪痕未干。
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口,声音又哑又轻:“别打了。”
姜明远没回头,只盯着姜茂,牙关紧咬:“他该死。”
“他该死,也不该你在这儿杀他。”姜琳琅把袖子抓得更紧,“爹还在灵前,况且莫要让他毁了你下半辈子。”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姜明远瞬间清醒。
他闭了闭眼,半晌,才把棍子慢慢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