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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破壳的雏鸟,会把出生后短期内第一眼看到的移动物体当成母亲,本能追随依附,这便是雏鸟情节。概念换在其他生物身上,便是在脆弱懵懂的阶段,极易对第一个给予帮助和陪伴的人产生强烈的依赖、好感甚至爱慕。失忆的鹿野面对皆逆荒却绝不是这种感情,当时众多稳重可靠的妖精围绕在她身边,给了她强烈的安全感,她却独独选择了跟着慌乱的皆逆荒走,除了对他有一些好感外,更重要的是她感觉得到,如果自己不选择皆逆荒他会很难过,说不定他还会哭呢。
不如说,一开始鹿野对皆逆荒的情感是与雏鸟情节完全相反的责任感,她的心智也许只有八岁,却已经对皆逆荒放心不下。她也并不是真的害怕打雷,她在雨夜捕捉到皆逆荒微弱的呻吟,好似啼哭,于是她关切地找了个借口去看看皆逆荒,担心皆逆荒害怕打雷才是真的。于忽闪的电光中窥见的男性密事催动了她的情潮,皆逆荒劲瘦的腰身上有发亮的汗,黏着她的眼睛,皆逆荒念诵她名字的声音满是痴迷依恋,将情窦初开的少女心智卷入海啸一般汹涌的欲望。
而变得喜欢向皆逆荒撒娇是之后的事了。踩在他的膝上被服侍换鞋袜,洗澡后喝着冰牛奶坐等头发被擦干,不需要自己动筷食物就送到了嘴边,习惯了这些事后,皆逆荒的手臂便成了她的枕头,大腿成了她的首选座椅,腰部成了她的停尾位,连带着每一寸皮肉都成了她的磨牙玩具。这全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对于恢复记忆的鹿野来说却难以接受,即使是在她真正幼小的年纪,她都不会毫无节制地对某个人这样撒娇,甚至她还喜欢穿上印着粉色美羊羊的蓬蓬裙,让皆逆荒梳一个翘得老高的双马尾发型,还有……在她率先醒来的早晨,她喜欢缩在皆逆荒怀里轻轻抚摸他阖上的睫毛,凑近他温热的尖耳朵偷偷重复“喜欢你”,搔得皆逆荒痒痒却绝不会把他弄醒。
啊!!!她怎么可以做那些事?她无法相信那是她自己!
每每想起这些才过去不久的记忆,鹿野就羞臊得浑身发热,恨不得蹲下身大叫一声,一拳打碎百吨巨石。不过表面上她没表现出来,只是在皆逆荒顺手再次递过来勺子投喂时出现了一丝僵硬,在与他对上视线时不自觉移开了目光。
视线被回避了太多次,皆逆荒心生不满,他拉住鹿野的双手,像堵墙般拦在鹿野正前方说:“不是说好了吗,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不理我。”
此时他将鹿野堵在了河中一座石桥上,四下无旁人,唯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已入了秋的天色橙黄不见酷烈,烂漫夕阳照得清河水波洌艳,是个适合谈情说爱的景致。
“我没有。”鹿野又下意识移开了视线,眼睛看向斜下方飘落的银杏叶。一面黄色小扇被风吹得打着旋掉进了河里,水下的小鱼误以为是吃食便浮上来啄了一口,又匆匆将残叶吐出来潜逃游走,搅开一圈圈微弱的涟漪。鹿野看叶、看风、看鱼、看水,反正就是不看皆逆荒的红眼睛。
“……”皆逆荒大概知道鹿野不自然的原因,连他现在过于熟稔地为鹿野擦嘴时都会不自觉一愣,太过亲密的举动打破了双方的行为习惯,尴尬难免。但他才不想回到有些距离的“分寸感”,他乐得享受鹿野对他的依赖,恨不得鹿野件件小事都离不开他,再不分彼此。他想让这种如胶似漆的亲密延续下去,好在长久的相处让他的心机见长,他知道自己该做的不是激将鹿野,而是向她示弱和撒娇。
“是我做得不够好,”皆逆荒低下头与鹿野额头相抵,声音故意可怜巴巴的,“明明想要照顾好你,有些行为却让你感到不适了,抱歉……”
鹿野一怔,终于看向了皆逆荒的眼睛,距离近得呼吸相闻。
皆逆荒继续道:“我从小就在流浪,也没有和谁特别亲密过……这样的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却想要照顾别人,果然很不靠谱吧?”皆逆荒的语气状似玩笑,带着半真半假的自嘲。他曾经连“想让鹿野幸福”都不敢开口,因为他有一点自卑还有一点自负。他并不是害怕鹿野发现他太爱了会嘲笑他,而是感觉自己过去大脑空空的只做坏事,想要对一个人好就显得非常滑稽,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善良。同时他又有一种希冀,希望带给鹿野“好”的是自己,但是害怕自己做不到所以先不说,他想要先做,等自己有把握能做到之后才有底气对鹿野说“我想对你好”。
如今,他自认为应该有说这种话的资格了。
鹿野抬手摸了摸皆逆荒的头说:“不会的,你很好……”她顿了顿,又道:“是我抹不开面子。”
皆逆荒感到意外,心想自己递台阶的效果未免好过头了吧,鹿野竟然也会对他示弱?
鹿野看出皆逆荒神色中的欣喜,只管继续对他摸摸头。她知道皆逆荒的心意是真的……就是因为她失忆时便知,皆逆荒的爱、时间、生命全都无条件交由她支配,她大可以将他视为自己身体的延伸,所以她才会变得骄傲又任性,自得于拥有一个身心完全属于她的爱人。这种奇妙的心情她到现在都记得,所以她其实不是不能理解自己那些幼稚行为的成因。
啧。鹿野在心里一咂嘴,最终捧住皆逆荒的脸,下定论般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无论是照顾别人,还是照顾好自己,都是个很漫长的课题,我们慢慢来吧,不要急。”这句话说给皆逆荒,也说给她自己听。她用了很多时间才学会照顾自己,那就当这次体验了一把被宠坏的后果罢,得到的结果不算太坏。
皆逆荒听完感觉心里暖暖的,腻歪地用鼻尖蹭着鹿野,说些撒娇的混账话:“你这么好,如果在我小时候你能捡到我就好了,哪怕不是一开始聚灵的时候,我也能幸福地长大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鹿野心里不免有些酸酸的,暗自记下了皆逆荒这个不切实际的念想,打算为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准备一份特别的“回礼”。
很快鹿野便付诸了行动,委托具有“戏梦”能力的西木子长老造一个梦给皆逆荒。
听鹿野说明来意的西木子敲了敲扇子,有些纳罕道:“这么宠孩子吗?真不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