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流萤（三更）

崔玄弈的脚步停在一座废弃府邸前。

大门上的牌匾因为多年的风吹日晒而斑驳，借着清冷月色，依稀还可辩出“崔府”二字，墙体多有坍塌，砖缝间杂草丛生，透着一股荒败之气。

当年崔家出事后，邻里忌讳晦气，陆续搬离此处，原本热闹的巷子也渐渐荒废。十几年过去，这里早已无人问津，成了苏州城中最荒凉的一条巷子。

夜风吹过，腐朽的木门随之发出“吱呀”一声，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散架。

崔玄弈抬脚跨过门槛，独自走进院内。

不远处的老树上，一只毛色赤红的小狐狸正缩在枝桠间。

阿萤低头望了一眼，只见树下不知何时蹲着几条流浪狗，正仰着脑袋盯着她，目露凶光，龇着牙，喉间还发出低低的呜声。

阿萤本能地蜷着身体退后两步，但是想到道长还在里面，她又朝那座荒废的宅院望了一眼。犹豫了片刻，她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四爪并用地爬下树，一跃绕过那些流浪狗，赶紧跟了进去。

崔府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宅院，布局精巧，亭台水榭错落有致，纵然如今荒废多年，依稀仍能看出当年的雅致风貌。阿萤在里面左拐右拐，摸索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后院找到崔玄弈。

月色下，后院一片寂静，只偶尔有火焰燃烧时细碎的噼啪声。

崔玄弈面前摆着一只铁盆，火光明亮，火舌随风轻轻摇曳，映得他眉眼忽明忽暗。他正一张张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眼睫低垂，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而在他身侧，还整整齐齐放着几样东西。

除了拨浪鼓、布老虎、九连环等几个小孩子喜欢的玩具，还有一匹叠得方方正正的粉色绫罗。月光落在绫罗上，泛起细碎柔和的光泽，像一层浅浅的水波。

阿萤缩着身子躲在墙角，只探出脑袋望着崔玄弈。

道长这是在祭奠家人吗？

她突然反应过来，道长这几日都睡不好，或许就是因为家人的忌日，越接近这个日子，他就越容易陷入梦魇，一遍遍回忆那场灾祸。

火盆中的纸钱渐渐烧尽，只余零星火星在灰烬间明灭。崔玄弈沉默片刻，伸手一一拿起那些玩具和布匹，也悉数放进火盆中，任火舌肆意舔舐。

不过片刻，那精巧的玩具和珍贵绫罗也都一点点蜷缩、变黑，最后化成一捧灰烬。

“出来吧。”崔玄弈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后院的寂静。

阿萤一惊，她明明都用隐藏妖气的法术了，怎么还会被发现呀？

她心虚地挠了挠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