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栋房子
本身……这都是我栗一铭拼死拼活挣来的。』
『我们家和其他家都是一个样,不要把自己当作什么大小姐!』
『以前无所谓,我可以给你操办一切……但我现在也没精力帮你了,你很大
了,以后的事你要自己解决。』
『既然你怕我,嫌弃我,翅膀已经硬了……』
栗一铭抬起头,一脸冷漠地说道:
『那正好,我也没工夫管你,满足你的愿望。』
『以后我不会再干涉你的人生了。』
『唔……!』就在这句话落入耳朵的瞬间,栗小路的头突然疼了起来,虹膜
不受控制地迅速扩大。
一种强烈的下沉感开始撕扯着女孩,让她的意识不停的往下坠。当女孩的恍
惚停止,瞳孔重新聚焦,发现眼前的色彩感觉变得比以前更鲜艳了,身体的实感
也不再轻飘飘的,而是有了一种陌生但沉甸甸的质感。
要用什么物品形容的话,现在的栗小路就像是一张崭新的实实在在的白纸。
心理学专业的栗小路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父亲很久很久以前就在不经意间
将自己给催眠了。
自己在催眠状态的作用下,不带任何思考的执行父亲的安排,无条件服从他
的任何要求。如果被催眠的是栗小路的朋友或者咨询者,她很快就能判断出问题
所在,然而被催眠的对象换成自己,少女却从没觉得这很反常。
栗小路获得了思考的自由,但是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怎么说呢……她已经离不开有别人给她安排的生活了,自己想做的事,自己
正在做的事,都是父亲强塞给她的,现在突然要求栗小路自己给自己做规划,她
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也不明白自己想做什么。
属于自己的情绪,属于自己的兴趣,似乎早在童年向栗一铭提出建议后被栗
一铭训斥的时候,就烟消云散。
可是……继续呆在父亲打造的伊甸园中,当他手中的提线傀儡,难道就是一
件好事吗?
栗小路抬起头,看到父亲因为自暴自弃而浑浊的眼睛,充满了戾气、烦躁和
冷漠,忽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现在不再是那个耀眼的知名专家了,早已没有
精力管自己,母亲的离开和事业的困顿让他的肩膀佝偻下来。
栗小路回到自己的房间照着镜子,看着那对陌生而清醒有神的栗色眼睛,一
种巨大的空虚包围了她。
少女对自己轻声呢喃道:今后只能靠自己了。
。。。。。。。。。。。。
【栗小路视角】
从此之后,爸爸不再干涉我的任何选择,不再过问我的任何事。靠着自己优
秀的素质,我依然在远离家乡江城的城市泉城找到了工作。我成为了一名教师,
学着曾经被教导的方式,设立了目标:长期、中期、短期目标,层层分解。
我把它们拆分得很清楚,但真的做起来才发现,好难。
几乎一辈子都活在 『催眠』状态下的自己,早就习惯了被下达指令,然后
执行指令的模式。现在虽然没人给我指令了,真正掌控了自己,但那种强大的惯
性却甩也甩不掉。
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滑回旧的轨道,只能按照以前被灌输的行为模式去
应对。我还是和以前一样难以为自己做决定。因为不知如何回应才算 『恰当』,
对别人总是维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因为不知道怎么加深与别人的友谊,和别人一
直保持着淡淡的疏离感;我没有玩游戏、也没有追剧,因为不知道该怎么体会到
它们的乐趣……
生活一直在单调而孤独地、有条不紊地、平平淡淡地运转着。
一个念头渐渐无声浮现在我心底:
『也许,我真是个怪物吧。无心无神的怪物…一具空壳。』
没有人类应该有的欲望,也没有人类能体验到的乐趣。
在学校里作为心理老师,我能倾听学生的烦恼,但是没有人会知道我自己的
烦恼。可是我又能和谁说呢?这种催眠后遗症不是靠心理治疗就能解决的。称得
上朋友的也是一个没有,熟人倒是有几个,但是这种私密话题能和谁讲呢?就算
有朋友又能怎么样,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还没点心理问题呢。
就这样日复一日重复千篇一律的工作,一次又一次开导青春期的学生。职位
得到晋升,工资蹭蹭上抬。领导欣赏我,同事肯定我,学生信任我,在一片赞叹
声中,我开始有资格当班主任,有自己的独立咨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