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在情上的账，到死都没算清过。

她爸这辈，欠过很多人。欠她妈一个完整的家。欠裴一份不让她用命去还的情。欠沈朝野一个不被忽视的童年。他唯一没欠的，是她。

“这些，你之前没跟我说。”她说。

沈今棠没说话。窗外黄浦江上有货船在过，汽笛沉而长。她想起她爸写的那张岗计划表，最后一页几个字描了又描：“今棠，等你回来”。

从今天起，这间屋里，该算的账，她会一笔一笔，全算清。

“还有一件事。沈总写的那份岗计划表，是我整理书房时发现的。夹在《城市规划原理》里。书签是一颗螺丝，他从工地上捡的，用红绳系着。”

“先放你那里。等长宁的审批下来，你再给我。”她说，“算个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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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今棠垂下。

沈今棠看着他。这个二十年的老财务，眶有些发红。

“嗯，可能是愧疚。”章敬尧顿了一下，“他走之前，我去办公室找过他。那天沈太太不在。他跟我说，老章，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娶她。娶了，也没让她过好。我问他怎么突然说这个。他说要改遗嘱。把公司大分给今棠。说他欠女儿一个代。”

“当时就知。每一笔。”章敬尧在她对面坐下来，声音很低，“沈太太在的时候，裴晏舟的合同从来不招标。她一个电话过来，说这个项目给裴总，合同就得拟好送过去。担保也是。她说沈总同意了，财务就照办。沈总有时候知，有时候不知。可他从来没说一个不字。”

他摘下镜，用衣角了。

沈今棠很久没说话。窗外陆家嘴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裴到死都在为她弟弟铺路。沈若谦到死都没有松。两个都不肯退。最后，车毁人亡。

总碰过了。关联担保的梳理报告什么时候能给我。”

沈今棠把报告合上，压在手心下。

“好。”

“那颗螺丝还在我那儿。你什么时候要，我给你。”

“章总，这些事你什么时候知的。”

章敬尧，走了。

“所以这些担保，他睁一只闭一只。”她说。

“沈总是觉得欠她。沈太太嫁给他时，他才刚发家。她在工地陪他住了两个月，瘦了十几斤。他在路边摘了朵栀别她发上。他后来总跟我说，那是他这辈最穷的浪漫。”

晚上八，章敬尧敲开了她办公室的门。他手里拿着一个纸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坐下。

沈今棠打开文件袋，第一页是汇总表。过去五年，云上对外担保的全清单。金额、对象、审批程、抵押。裴晏舟的公司占了好几笔。每一笔后面都有章敬尧手写的备注，字很小：“未经董事会正式批准”、“沈太太同意”、“程后补”、“抵押估值不足”。她一页页看下去，没有抬。

“我也是最近才拼来。刘助理那天在车上，听到后面的片段。他后来慢慢回忆，我拿财务记录去对，才把整件事串起来。”章敬尧看着她，“小沈总，我在云上了二十年。沈总对我有恩。有些话，我不想说。但他走了，公司不能跟他一起走。窟窿得有人填。”

章敬尧站起来，走到门又回。

“那车祸那天，继母跟我爸吵的，是不是遗嘱的事。”

“告诉裴晏舟，过去的事不追究。我只看以后。担保合规化，你合他。两周，抵押评估全完成。你帮我把关。”

电话那的章敬尧沉默了一下。“已经完了。我今晚送过来。”

“还有最后一笔担保。”章敬尧说，“沈太太在车上接到她弟弟电话，有笔贷款要续保。她让沈总帮忙。沈总没答应。然后就吵起来了。”

他把云上的百分之四十给了她，也把整个烂摊给了她。没问她要不要。因为他知她一定会接。

沈今棠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灯火慢慢暗下去，只剩几栋写字楼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