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写了大半年的爬虫脚本，之前一直卡在数据清洗模块的效率优化上，今晚不知怎么回事，思路格外清晰。他了三个小时把整个模块重写了一遍，跑到凌晨一，测试通过。

他下发送，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继续写代码。夜很了，他还不想睡。像是这间屋里，有什么东西，刚被着了。那一亮，微弱，可让他觉得，明天也不是那么难捱。

“我明天七半到。”他说。

“没有。”他笑了一下，那笑很短，也冷，“他连我读几年级都不知。”

“你知我尺寸？”

她没戳穿他。等他换好衣服来，她已经从包里拿一个文件夹，放在床柜上。封右下角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她的字：“沈朝野实习计划”。

他咙里像被什么堵了一下，想找句不咸不淡的话回去，到底没找来。

他低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总纲，第二页是陈则明的带教承诺书，第三页是时间表。每天八到五，中午休息一小时。最下面一行她的字：“第一阶段目标：熟悉施工现场基本程，独立完成料清单归档与初步分析。”他看了两遍，合上文件夹，放在床最靠里的位置。那里曾经放过她给的创可贴。

窗外那只橘猫走了，留下一小片月光。他拿起手机给陈则明发消息：“明天把烟囱底座那批螺丝清单给我。规格，我先分类。”陈则明秒回：“你让你的？”他打了一个字：“不。”想想又删了，重打：“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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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你爸给你过岗表吗？”

脚本跑完的那一刻，他看着屏幕上整齐的数据，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蓝好看”，又想起她上次说“你打游戏平不错”。

门合上。房间里重新静下来。他站了一会儿，走到衣柜前，把西装一件件挂好。最外那件藏蓝的，他没放防尘袋，单独挂在最顺手的位置。他看了那袖扣一。CY。他名字的缩写。

她这人不常夸谁。章敬尧跟了她那么久，也只得过一句“辛苦了”。陈则明在工地上熬了九个月，她不过是在台上放了他一张照片。可她现在看着他，说“好看”。

她把路给他铺了一截。他若肯走，她就会继续铺下去。

“这是什么。”

他拎着藏蓝那了浴室。帘“刷”地拉上，动作里带着刻意的不耐烦。片刻后，帘拉开。

“还有，另外两明天刘助理来取，要改什么你告诉他。”她走到门，手搭在把手上，没回，“手伤了就贴个创可贴。整理那些旧单据，着手。听见没有？”

她靠在茶台边，目光从他肩线落到袖，又落回他脸上。大约有三秒。

他没接话。她总是这样，给一真的，上补一段公事，好像怕谁把她想得太好。

“只有这个理由？”

“那现在我给你。”她说，“他没给你的，我给你。你是东，我也有我的打算。我要你以后在董事会上，比今天更清楚这家公司是怎么转的。你要站在我这边，靠的不只是份。是这里——”她了自己的太。

“……听见了。”

锋利，袖扣上刻着他名字的缩写。他沉默了一下。

他顿了一下，没说话。

“你上次那件虽然不合，但肩和腰的比例是对的。我让人那个比例放缩的。”她往茶台边一靠，“去试试。”

“因为你是东。以后董事会，你要坐该坐的位置，不是角落。”

“为什么给我这个。”他问。

他低看着那份计划。窗外那只橘猫又来了，蹲在空调外机上，尾在夜风里慢慢晃。他沉默了很久。

这小卖相真好。

“蓝好看。”她说。

“剩下的不试了。”他说，把帘拉上。声音闷在帘后，“都差不多。”

“你的实习规划。”她说，“这个暑假，跟陈则明在工地。下个暑假，去运营跟方。再下个暑假，如果你愿意，去投资跟江砺，或者到总经办跟我。每完成一个阶段，带教人写评估，计你的实习档案。”

他站在那儿。西装像贴着他长来似的，肩正，腰收，衬得他整个人都了一号。他衬衫扣没系完，领半敞，着一截锁骨。受了伤的手指垂在袖外，红痕还没。

他坐回床上，拿起手机，又放下。拿起，又放下。最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起来。

她没立刻回答。他抬起，睛很黑，像在等她说一句更真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