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告

不管怎么说，高考结束，也代表着人生其中的一个阶段落幕。父女俩在外面玩了一周，回到江州后又工作的工作，宅家的宅家。

贺满原本是想找个暑假工挣点零花钱，但贺遂觉得天气热，容易中暑，还不如待在家里吹空调。贺满思来想去，还是在离小区不远处的一个便利店里找了份兼职。

高考成绩是贺满特意等到贺遂下班回家，两人一起在手机上查的。她考得还算不错，选好专业的话，是可以上她目标院校的。贺满喜忧参半，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回亭口给爷爷奶奶烧纸的时，一个人坐在他们坟前发了许久的呆。

她做了对不起爷爷奶奶的事，但又在遇到人生大事时，想向他们寻求建议。可爷爷奶奶入她的梦都是奢侈。

贺满望了一眼立在不远处的爸爸，弯腰重重磕了几个响头，低低地说：“爷爷奶奶，希望...你们能够保佑我们。”

贺家小院被贺遂从里到外好好收拾了一遍，两人去秋婶家用了晚饭，又去后山转了一圈。这边新开发了一个旅游景点，还在建设中，两人走到景区门口，便牵着手回了家。

凌霄花爬满了阁楼墙壁，晚风吹过，贺满转身缩到他怀里，下定决心开口：“爸爸，我想去省城上大学。”

贺遂捏捏她的胳膊，轻声开口：“其实你的分数完全可以去别的院校。”

贺满抿唇，撑着身体凑过去看他：“那如果我说，我一定要留在省城呢。”

黑暗中，他目光沉沉地望过来，很快又枕着手臂移开了。

“为什么？因为我？”他声音低哑，“如果我成为你的枷锁，那我宁愿当初没...”

贺满抖着手飞快地捂住他的嘴，呼吸急促：“爸爸！”

手腕被他握住，贺满有些不敢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紧紧捂着他的嘴，颤声恳求：“爸爸，我、你先别说，我好好想想，我得好好想想。”

但他有时又是个心硬的人。

贺遂亲了亲她的手心，抬眼时又发现她在流泪。

他说：“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清醒的、有目标的孩子，也以此为荣，虽然说，高考并不一定能决定人生的走向，但你心里应该也清楚，前途更重要。

“我有时候会后悔曾经的决定，我们那个年代，当时要是上了大学，可能现在的生活会不一样。我以前的同学，成绩不算太好，上了个专科学医，但那会这个学历也就够了，在县医院干了几年，机缘巧合之下升到了市里，听说最近又去了外地学习，回去之后就是领导位了。

“再跟你讲个故事吧，我刚出来的时候，在机床厂工作过一段时间，我学得很快，有机会当上组长，但同时也有人和我竞争。刚好那个时候换了经理，要求我们这样那样，但明明可以不那么做。我气不过，把他大骂一通直接不干了，失去了一个涨工资的机会。其实那人第二月就离职了，如果，我能忍下去呢？而当时和我竞争的人早就当上经理了。”

贺遂叹了口气，直起身体，却没像往常一样擦掉她的眼泪，反而静静地看着她，继续说：“那个同学学历虽然放在现在可能不够，到现在每年都要去学习。但，他当时的学历也算是一个敲门砖吧。现在社会学生这么多，更优秀的人才会被看到，现在已经不是以前拼力气的年代了。”

他说的这些其实贺满心里都明白，只是他突然把所有都摊开讲明白了，让她有些无措，只能嗫嚅着喊他：“...爸爸。”

“离不开的话，那要不要我直接去你们学校旁边租个房子？然后在附近找个工作，每天接你上下学。”

贺满耳根子发热，啜泣着想去吻他：“...我不是这个意思。”

贺遂擦掉她的眼泪，轻声说：“可能我举的例子不太恰当，也不想当个喋喋不休说教的中年人。但我认为，你应该选一个把自己放在首位的，将来不会后悔的决定。”

他终于伸手搂住泪流满脸的她，轻拍她的后背哄道：“不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呢，即使分隔两地，我也会一直想念你。”

贺满搂着他的脖子不说话，明明省城的学校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但按照她想报考的专业来看，自然还是北京的学校好。并且，从往年的录取分数线来看，她有很大可能被录取。

“现在交通这么发达，飞机、高铁，我不是一样能来看你？”贺遂捏着她的下巴，轻轻贴了一下，“怎么还在哭呀？是我说的话太重了吗？”

贺满摇头，脑袋埋在他的胸口不说话了。后背被他轻轻拍着，大概是以为她改变想留在省城的想法了吧。

可是从前有爷爷奶奶，她走了还有爸爸照顾他们。

现在她只有爸爸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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