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风

水碧出了蛰园，顺着抄手游廊一路往前院走。

众大人和江南名士聚集在前厅的一处敞厅名叫“集贤堂”。

集贤堂三面开窗，水碧远远便听见里头有说有笑。厅内一色紫檀桌椅，案上摆着宣窑青花笔洗和一方端溪老坑子石的冰纹冻端砚，另有一对青花花鸟纹的梅瓶，摆在条案两端。

堂中坐了十来个人，三老爷穆怀自然坐在主位上。穆怀此人虽出身侯府武将世家却不曾习武，他平日里最恶舞刀弄剑，自诩清流，最喜结交文人雅士。老侯爷在世时最重弓马，长子穆慎天赋极佳，七岁便能开弓，一箭射落一对大雁。次子穆恪和幼子穆恒虽不算出挑，但也有一身武艺。唯独穆怀另辟蹊径，因此不得老侯爷喜爱。

穆怀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想必是留给世子穆瑛臻的。

客座首座上坐着的便是李霭，几位朝臣和江南名士，接着是一些小辈，裴赞、周嵩等人。

几人或在作诗，或在闲聊，唯有李霭一动不动，只有旁人和他说话时淡淡地应上两句。

水碧远远站在月洞门外朝着里面的小厮招了招手，那小厮颠颠地跑过来。

水碧道：“劳烦进去回三老爷一声，就说蛰园的水碧来了，有世子的话要回老爷。”

那小厮应声去了，水碧退到墙根下站着等。忽听到厅里有人在吟诗，随后是众人的喝彩声。

不多时，穆怀便出来了。

“世子怎么说？”穆怀问。

水碧行了礼，恭顺的说道：“世子头风犯了，疼得睁不开眼，已经请府医看过，说是劳神过度，静养两日便好。现下已服了药歇下了。世子命婢子来回老爷一声，说今日的诗会恐怕不能奉陪，请三老爷和各位大人见谅，世子改日再登门赔罪。”

穆三老爷听了，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说道：“头风？昨日我在老太太屋里见他，人还好好的，怎么偏偏今日烦了。”

说罢，他回头往厅里看了一眼，李霭还坐在那里，只低头喝茶。

水碧只道：“世子自己也说扫兴，让婢子传话来说过世子改日做东再向各位大人赔罪。”

穆三老爷见她这样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说：“那你也去回老太太一声，老太太最疼他，别让她从旁人嘴里听见，反倒着急。”

水碧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穆三老爷走进厅内，对着众人说道：“劳各位久候了。方才世子使人来，说他头风犯了，吃了药歇下了，今日不能来。他托我向各位告个罪，改日再补。”

席上众人静了片刻，周嵩开口道：“世子病得重不重？我去看看他。”

穆三老爷摆手：“吃了药刚睡下，你去了反倒搅他。改日罢。”

裴赞搁下笔，也道：“晚辈也想去探望世子，不知明日可否？”

穆三老爷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有心，等他好些再说。先吃酒罢。”

众人便又举了杯。只是这杯酒喝下去，席上的热闹到底淡了几分。有人低头看诗稿，有人跟邻座小声说话。裴赞重新提起笔，却没再写，沉吟了片刻又放下了笔。

李霭这时才动了一下，他站起身朝众人拱了拱手，说自己已经不胜酒力，要先行回府了。

穆三老爷忙起身挽留道：“李大人，天色还早，诗会刚开始，大人再略坐坐。”

李霭只道改日再续，穆怀见他执意要走也不好强留，便亲自送到门前，李霭拱了拱手，便离去了。

穆怀送完客回来，路过李霭方才坐的位置，不经意看了一眼。

只见案上搁着一只茶盏，茶余了半杯。可旁边那盅酒，还是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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