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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敢妄议天子(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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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敢妄议天子



一场大雪压了长安整夜,直到天明方歇。

宫阙、坊墙与朱门高脊皆覆在苍白雪色之下,北风穿街而过,寒意陡然深了几分。午时未至,宫中便传出消息——

文明太皇太后薨逝。

玉娘听闻噩耗时,正在内室同顾琇相互考问书史典故。她方才输了一回,正颇有些不服气地端着茶盏饮茶。

来人话音才落,她的手指便骤然失了力。茶盏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碎瓷四散,滚烫的茶水泼上裙摆,很快洇开一片深色。

满室皆惊。

玉娘却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只呆怔在那里,面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忽然抬脚朝外奔去,连披风也顾不得取。

“玉娘!”顾琇神色骤变,立刻追了出去。

玉娘一路冲进庭院。雪虽已停,风却冷得刺骨,迎面卷过来,将她单薄的衣袖吹得猎猎翻飞。直到寒气灌入衣襟,她才像是猛然回过神来,立在空寂的庭中,茫然地望着四周。

她甚至忘记自己是如何跑出来的。

顾琇快步追上,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冷得骇人,他眉心一紧,解下外袍裹住她,不由分说将人带回房中。

他曾听人提起过玉娘幼时的旧事。颜夫人早逝,颜征又为救驾身亡。她骤然失怙失恃,年纪尚幼,是文明太皇太后怜她孤苦,时常接她入宫,亲自照拂,几乎看着她长大。

于玉娘而言,那位老人家恐怕并非仅是高居深宫的贵人。

回到内室后,她静静坐在榻边。顾琇替她拢好披风,又将手炉塞进她怀中,她却始终没有反应,只垂着眼,一言不发,怔怔落泪。

顾琇抬手替她拭去。可才擦干净一边,又有新的眼泪淌下。他替她擦了几次,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将人揽进怀里。

玉娘没有挣扎,只柔顺地伏在他胸前。

顾琇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

过了许久,她才哽咽着开口:“我已经很久没去看她了……”

顾琇手臂收紧了些。

“去年年节以后,我就没有再进过宫。”

她说得断断续续,像是每说一句,都需要极长的时间才能平复下来。

“这么近……”

玉娘抽噎了一声,手指攥紧他胸前的衣料。

“明明这么近,我怎么就一直没有去呢?”

顾琇低下头,却没有打断她。

“我总觉得来日方长……”

话一出口,玉娘终于再也忍不住,埋在他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我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不孝……”

她哭得太厉害,气息急促凌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顾琇什么也没说。

此刻无论怎样的劝慰,大约都进不了她心里。

他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不断轻抚着她颤抖的脊背,由她宣泄出来。

直到许久以后,怀里的哭声终于渐渐低下去,只剩偶尔压不住的一声抽噎。

顾琇替她拭去脸上残余的泪痕,这才想起长姐如今正在宫中。

“宫中出了这样的大事,此刻想必正忙乱得很,眼下未必能随意出入。”

玉娘红着眼睛抬起头,顾琇用指腹替她擦去眼角的湿意,声音放得很柔。

“我让人去问问德妃娘子,看什么时候可以入宫拜祭。”

他顿了顿。

“有了消息,我陪你一道去,好不好?”

玉娘这才微微回过神来。她轻轻摇头,声音尚带着哭后的沙哑:“不必劳烦长姐,我修书给陛下吧。”

玉娘少时,因父亲兼任皇子太傅,教习文韬武略,时常出入宫禁,与当今圣上魏琰、秦王魏瑾常在宫中碰面。又兼之一段不为外人所知的宫廷旧事,三人关系异常亲厚。只是这段过往少有人知罢了。

顾琇一怔,虽有些意外,却也没有多问,只转身唤来长随,将玉娘所书的信件送入宫中。

不过一个时辰,宫中便有轿辇停在顾府门前,奉旨迎永乐郡主入宫。

寿安宫中灯火通明,哀乐低回。

殿内外尽悬白幡孝幔,各宫妃嫔与宫人皆着素服,跪伏灵前。香烟缭绕在层层烛火间,断续的哭声压在肃穆的乐声下,满殿沉肃。

玉娘行至殿前便解下了披风。里头是一身素白麻衣,钗环尽褪,脂粉未施。她一双眼哭得红肿,才望见殿中灵位,便又悲从中来,几乎摇摇欲坠。

身后的宫人上前,正要替她系孝带,一只手却从旁伸来,将那条白绢接了过去。

“你退下,我来。”声音低缓沉肃。

宫人一惊,忙屈膝退到一旁。

玉娘回过头,才看清来人是魏琰。她下意识便要行礼,膝弯才稍稍一屈,手臂已经被他托住。

“不必。”

魏琰垂眼替她将孝带系好,又将衣襟上压皱的一角抚平。目光掠过她鬓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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