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萧帘容的声音，依旧带着月娥仙特有的清冷，只是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意：“鞠少主。”

她这般态度，连弱所化的白兔都觉得亲切起来——这女人某程度上，倒比许多正人更对天的胃。

孔素娥与他默许合，也正是因着全程得利的都是鞠景。

“你他人尴不尴尬？”孔素娥紫宸的眸里泛起兴味的光，竟似跃跃试，“你自己舒坦了便好。尴尬，那是她们该烦心的事。”

君这般无情，弃妾于不顾，”白兔脑袋一耷拉，埋他袖褶里，声音闷闷的，竟真带上了几分泣音，“妾……妾好生伤心……”

他是实实在在踩着郝宇，夺了登仙榜第一、清贵无匹的月娥仙，成了这桩风月轶事里绝对的主角。

她可是清清楚楚从鞠景记忆里瞧见的，这男最受用的，便是温柔女语嗔，或是傲女情动时的低。

轻轻的叩门声，恰在此时响起。

屋内的嬉闹霎时止歇。

见她来，连孔素娥也稍稍坐正了，紫宸凤眸淡淡扫过，并未言语。

夺人妻室之事，他并非没过，慕绘仙便是先例。

“小夫君——”白兔拖长了调，往鞠景怀里缩了缩，“师尊她好凶呀，你怎么忍得……”

鞠景却只提溜着她的后颈，将她拎到前，面不改：“少在这儿卖惨。真论起来，惨的是萧才是。如今这天下，怕都要骂她一声‘妇’了。”

“请。”

“是啊，”鞠景苦笑，“这下我的双修能耐，算是举世无双了。回去怕是真要找人试试了。”

弱便是化作了兔，那的矫造作，依旧不改。

“没事没事，”白兔立刻顺杆爬，声音又甜腻起来，“小夫君记得我的好便成。现如今，是不是觉得我也要的？”

她凤栖主的底气显了来，找仙双修，于她而言，竟似去坊市挑件首饰般轻易。

萧帘容走了来。

“萧来得正好，”鞠景迎上两步，脸上得笑容，“我们正向辞行呢。郝姑娘……令嫒现下如何了？”

“好个绿茶天，”孔素娥毫不客气地戳破那旖旎氛围，“少用这般手段蛊惑孤的弟。又不是你自愿献上的力量，是被人行炼化反哺，景儿他凭什么要承你的情？”

“可别，”鞠景连忙摆手，像是怕她立刻就要去张罗，“刚招惹了人家主夫人兼大长老，转又去碰门下弟，这……这关系如何？岂不是尴尬得很。”

“在这里寻个人试试不就好了？”孔素娥忽然开，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今日的茶，“有什么是天阶法宝解决不了的？”

鞠景将兔往怀里一，退开两步，理了理上略显凌的衣袍，自榻上起。

若将他安安稳稳留在凤栖，或许便不会有这许多波折，如今人虽完好，还平白得了偌大名声与修为益，可她这份“失而复得”的庆幸之下，总还梗着些什么，未能全然舒展。

这名声算是彻底扬了去，往后行走天下，只怕旁人见他，都要暗自将家中女眷看得些了。

“你不是喜女撒的么？”白兔四脚悬空，委委屈屈地蹬了蹬。

更多的目光，还是落在“献先天灵宝”这等震动天下的大事上。

“哦，”鞠景缩回手，指尖在兔背上不轻不重地了，“那还真是要多谢你了。”

他昨日并非不想阻止萧帘容自爆，只是寻不到由。

“算了吧，”鞠景空一只兔的手，转而扯了扯孔素娥的衣袖，动作随意，甚至有些孩气的赖，“我想家了。师尊，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门扉无声开。

她对旁人不幸，没有半分怜悯，只觉那是弱者自的无能。

那哭腔哀婉幽怨，若换了个心的，只怕立时便要语安。

他心时，是真得下。

鞠景低一瞧，心下竟是一——怎的连一只兔，此刻瞧来都有眉清目秀、我见犹怜的错觉？

她语气里听不喜怒，只是那“好”二字，略略拖长了音。

脸上脂粉未施，下有淡淡的青影，容间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可那通的清贵气度，却半分未减。

从前旁人提起他，多说他是走了鸿运的小，是那女殷芸绮的丈夫，偶尔赞他一句心不差。

她的力量了嫁衣，这功劳岂容旁人抢去？总觉着自己在这小团里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又要被动摇几分。

孔素娥被他扯着袖，垂下帘，拢了拢自己的袖，终是：“嗯，回去罢。此刻便走也好。你已练气后期，该准备凝了。短短几日，萧帘容予你的‘好’倒是不小。”

不知她心中是否后悔当初执意带鞠景来此。

她今日未着昨日那繁复的装，只穿了件素雅的月白长裙，外罩浅青纱衣，乌发松松挽了个髻，斜一支白玉簪。

他这话半是客，半是真心。留在此地，不知孔素娥还要生什么事端，早些离去才是稳妥。

“好好说话！”鞠景浑一个激灵，汗倒竖，一把将兔提溜起来，作势要往孔素娥那边丢，“你再这般腔调，我真把你丢给师尊了！”

“咚咚——”

“是混沌莲的功效，”白兔冷不丁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争功意味，“它消化了我的力量，反哺给小夫君。只是小夫君下修为尚浅，纳有限，才只到练气后期。”

她说着，还仰起，红宝石般的睛望着鞠景。

她所言句句属实，且于他鞠景并无损害。

反倒因着她与殷芸绮的“认证”，将他鞠景的名声推上了一个古怪的峰——风公，总比无名小卒来得引人注目。

总归是觉得不妥，想拦又拦不住，生生被喂了满嘴的饭。

“那是她自家选的路，怪得了谁？”白兔的哀切瞬间收得净净，声音里透天独有的冷漠，“她本可揭穿郝宇那伪君的面目，却偏要顾忌女儿命，选了这般打法。倒是小夫君你，这回可赚足了名声，那双修的本事，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是喜，”鞠景将她拎回前，盯着那对红睛，“但也不是你这般……”

倘若真损了鞠景的利益，譬如那腹中孩儿的归属，孔素娥怕是早就掀了桌。

萧帘容又未说他用，情投意合之下，在这修行界里，也算不得多么惊世骇俗。

虽不自在，倒也能咽下。

此番却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