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寒天入燕京

十二月上旬，燕京城迎來了一年中最為嚴酷的時節。

漫天大雪連綿數日不絕，放眼望去，巍峨的城樓與黑灰色的屋脊盡皆覆上了數尺厚的積雪，四下裡白茫茫一片，天地間唯餘刺骨的狂風在巷陌間如野獸般咆哮。

城門處，一隊毛皮商人風雪兼程而來。領頭之人身材高大，面容清秀中帶著幾分風霜磨礪出的滄桑，正是偽裝成關外商人、持著泉州蒲壽庚商行特許路引的丐幫幫主——耶律齊。

耶律齊勒住馬，在燕京城門口抬頭看了一眼城樓。城牆比襄陽的高，比益都的厚，城樓上懸著蒙漢雙字的匾額，在風雪中依稀可辨「彰義門」三字。進出的人流絡繹不絕，蒙古兵在兩側盤查，個個裹著厚重的羊皮襖，呼出的白氣在鬍鬚上結成冰晶。

「大人，驗過了，都是上好的貂皮、老參。」守城將士隨意翻了翻貨箱，擺了擺手。耶律齊遞上一袋沉甸甸的銀錢，行事滴水不漏，順利帶著身後的十餘名好手滑入了燕京城內。

眾人並未在繁華處停留，而是繞過縱橫交錯的街巷，直奔城東一處極不起眼、掛著「順達」字號的舊客棧。

推開後院廂房的木門，股股熱氣夾雜著羊油味撲面而來。屋內地爐旁，早已坐著一名中年漢子。那人身材魁梧，滿臉縱橫交錯的刀疤，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左耳不知被何種利刃生生削去，只留下一個猙獰的肉疤——赫然是黑風寨副寨主，完顏阿魯。

見耶律齊一行推門而入，完顏阿魯眼皮抬了抬，只是神色冷漠地點了點頭，算作打了招呼。隨行的完顏虎與阿蘭見到長輩，躬身行禮，完顏阿魯也僅是嗯了一聲。

眾人圍著地爐落座。完顏阿魯自懷中取出一張繪得極其細緻的黃麻紙，拍在桌上，聲音如同兩塊破鐵在摩擦：

「質子府在東城帽兒胡同。老子盯了七天，日夜不合眼。門口親兵換防共三班，每班二十人，卯正、午正、酉正各換一次。側門在西角，每日辰時會有三輛運送菜蔬、熟石灰的馬車進出。府外牆高丈二，內有哨樓兩座，各駐守一名手持強弩的怯薛精射手。」

耶律齊一邊凝神聽著完顏阿魯那冷硬的敘述，一邊在腦海中快速將其與當初王文統自燕京傳回益都的秘密圖紙進行比對。兩相印證，守衛脈絡、換班節奏皆分毫不差。

然而，耶律齊行事向來謹慎小心，當即定下心神道：

「阿魯副寨主辛苦了。今日大家連日奔波，先在店裡歇息安頓。夜裡我去一趟城中的丐幫分舵，調配人手，順道再親眼去帽兒胡同踩一踩盤子。」

二、 舊人相逢，心魔陡生

夜色漸濃，雪勢更大。

耶律齊換了一身低調的藏青色粗布長袍，踏著厚厚的積雪，悄然摸進了位於城南鐵匠鋪背後的燕京丐幫秘密分舵。

推開暗門，一股濃烈的旱煙與劣酒味傳來。分舵內點著盞昏暗的油燈，內堂正中，正端坐著一位身材魁梧、發鬚張揚的老者。

耶律齊定睛一看，整個人如遭雷擊，當場愣在了原地！

那老者身穿破舊的木棉僧袍，雙目炯炯有神，赫然是大理段氏一脈的高手、武修文與武敦儒的生父——武三通！

「哈哈哈哈！耶律幫主！賢侄！」

武三通看見門口呆立的耶律齊，撫掌大笑著站起身來。他大步跨上前去，粗糙的大手在耶律齊結實的肩膀上狠狠拍了兩下，聲如洪鐘：

「傻愣著幹啥？不認得老子了？黃幫主得知你要親赴燕京去救李璮的兒子，深知這燕京乃是忽必烈的大本營，藏龍臥虎。她老人家怕你單槍匹馬應付不來，便火急火燎地將老子從大理百花谷給招了過來！老子怕耽誤了你的大事，一路上馬不停蹄，連鞋底都磨穿了兩雙，這不，傳訊的飛鴿都沒老子跑得快！」

「武……武伯伯……」

耶律齊喉嚨劇烈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發緊，藏在袖中的雙手竟是不自禁地微微顫抖起來。

看著眼前這位聲若洪鐘、豪爽大氣的老者，耶律齊的腦海深處，卻如同山崩地裂一般，不可遏制地浮現出一幕幕禁忌而香艷的畫面——

在東平破廟的雨夜，在益都城內密不透風的暖閣中，自己與完顏萍那兩具赤裸瘋狂交纏的軀體、兩情相悅時的急促喘息、水乳交融後的繾綣誓言……

那是武三通名正言順的兒媳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