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等艙內的氣氛降到冰點。一名法籍女客皺起眉，將自己的毯往前拉了拉，像是不願被波及。林蔓妮發一聲極輕的笑，轉去拿紙巾，卻故意拿得極慢，了兩張薄薄的面紙遞過去，嘴裡說著，趙先生您消消氣，知微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還不熟悉頭等艙的節奏。

哎呀，手了。趙承遠將空杯重重放在桌上，杯底與木紋桌面碰撞沉悶的聲響，不好意思，瓶小，妳這制服看起來比酒還貴，髒了會不會被公司罰？要不要我幫妳寫封客訴信，讓人資好好關照妳？他說著，拿起手機，作勢要拍照，鏡頭對準夏知微前那片醒目的酒漬，嘴裡還在繼續羞辱，現在的年輕女孩，為了進五星航空什麼都肯，穿得這麼緊，是想在飛機上釣什麼客人？

林蔓妮這時才緩緩走過來，手裡端著托盤，卻沒有要幫忙解圍的意思。她將一杯冰放在鄰座客人的桌上，經過夏知微邊時，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輕聲說，學妹，頭等艙的客人不能得罪的，妳再這樣碰，會害我們整組被記點的。語氣像是提醒，底卻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趙先生，很抱歉讓您有不好的受，我會盡力為您提供最好的服務。您的迎賓飲品需要香檳、果，還是？她的聲音穩定，語速沒有加快，甚至主動蹲下，與坐下的趙承遠視線齊平，這是頭等艙服務中表示尊重的標準姿勢。

夏知微沒有看她。她推著酒車過來，酒車的不鏽鋼檯面反她緊繃的下顎線。波爾多紅酒在醒酒裡呈現寶石紅，她照標準，先讓趙承遠確認酒標，再以正確的角度緩緩倒鬱金香杯，倒至三分之一處便停住，瓶在杯緣輕輕一轉，避免滴漏。整個程無可挑剔，連酒在杯上掛杯的痕跡都優雅。

空氣瞬間凝住。鄰座的兩名外籍商務客抬起頭，換了一個微妙的神。站在後方準備熱巾的林蔓妮沒有立刻上前，反而往後退了半步，抱起手臂，角勾起一抹看戲的弧度。她甚至刻意放大音量，用一種安撫的語氣說，趙先生您別生氣，新人比較緊張，知微，還不快跟趙先生歉，趙先生對我們的要求一向很的。

放輕，趙先生您好，歡迎搭乘寰宇航空，您的座位在這裡，需要幫您掛起外嗎？她的英語與中文切換得自然，笑容沒有一絲破綻。

那句歉像一針，準確地把夏知微推到所有視線的中央。夏知微覺到臉頰的溫度在上升，卻強行將那熱意壓下去。護理實習時被家屬指著鼻罵、被學姊當眾挑錯的記憶在此刻重疊，讓她的背脊反而得更直。她接過外，動作依舊優雅，將外掛進衣櫃時手指沒有顫抖，轉時仍保持制式笑容。

趙承遠沒有回應她的問候，只是上下打量她，從髮髻到絲襪的腳尖，神輕佻而放肆，像在估價一件商品。他忽然笑了，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個頭等艙都聽見。

趙承遠似乎對她的冷靜到不滿，眉頭一挑，忽然伸手敲了敲座位旁的呼叫鈴，連續了三下，尖銳的鈴聲在安靜的客艙裡格外刺耳。怎麼，現在寰宇的訓練就是教妳們用制式回答打發客人？我問妳懂不懂服務，妳給我選飲料？他拿起桌上的酒單，翻得嘩嘩作響，然後啪的一聲闔上，我要紅酒，波爾多，現在就倒。還有，把妳們座艙長叫來，我要投訴，什麼新人也敢放進頭等艙，寰宇是沒人了嗎？

趙承遠接過酒杯，沒有品嚐，而是舉到前晃了晃，然後在所有人注視下，手腕忽然一傾。紅的酒像一條血線，從杯中潑灑而，大半潑在夏知微的白襯衫與藍窄裙上，另一半濺在她的絲襪與地毯上。濃重的單寧與酒味瞬間炸開，甜膩而刺鼻。夏知微來不及閃躲，的絲巾與襯衫前襟被染成一大片暗紅，酒順著裙擺往下滴，絲襪上蜿蜒數紅痕。

夏知微站在原地，的襯衫濕黏地貼在膚上，紅酒的冰涼與布料的糙同時傳來，酒味直衝鼻腔，讓她胃一陣翻攪。她的手指緊緊扣住酒車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絲襪上的酒正順著小往鞋裡滲。那一瞬間

寰宇現在的空服員是越招越漂亮了，漂亮到讓人懷疑是不是靠臉進來的。他一邊說，一邊將手中的西裝外隨手給夏知微，動作魯，外的鈕扣過她的手腕，聽說現在多益滿分就能當瓶？我付這麼多錢買頭等艙，不是來看制服走秀的，是要被服務的，懂嗎，瓶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