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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斷斷續續,誤差範圍很大。
整個會議室安靜下來,只剩下中央空調的送風聲。陳暮生的形象在這幾行字裡變得異常清晰,一個六十五歲、清瘦駝背、戴著厚重老花眼鏡的老者,穿著洗到發白的襯衫,躲在一間沒有訊號的山區別墅裡,連求救的信都不敢寄出,只能存在草稿匣,像一封寫給虛空的遺書。
蒙太奇。
法庭內的陳暮生是卷宗裡的一個名字,是證人清單上的一個選項;法庭外的陳暮生是一個活生生、會發抖、會怕死的老父親。兩種形象在晨光中重疊,讓這起百億遺產案的溫度驟然下降,露出資本絞殺下最赤裸的人性。
沈聿禮俯身,仔細閱讀那幾行字,金絲眼鏡的鏡片反射著螢幕的冷光。他的指尖懸在觸控板上,沒有立刻動作。他的內心閃過夏晚星昨夜在沙發上潮紅的臉,她說錄音不在陳暮生身上,原來是這個意思。辜勁堯沒有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他把人跟證據分開了,人藏在陽明山,隨身碟藏在別處,密碼是兒子的生日,多麼諷刺而溫情的設定,卻被用來作為封口的工具。
「能定位到哪一棟別墅嗎。」沈聿禮問。
關予馨搖頭,霧棕色的短髮隨著動作輕晃。「仰德大道三段那一帶有三十幾棟溫泉別墅,辜勁堯名下直接持有的沒有,但他妹妹名下有兩棟,御衡的客戶名單裡還有三棟在那個區域。而且,那個標籤的誤差有一公里,等於是告訴我們他在山裡,卻不告訴我們在哪座山。更麻煩的是,這封草稿三天沒有更新,我不確定人還在不在那裡,或者,辜勁堯的人已經發現這封草稿。」
她的語氣裡有焦慮,那是專業人員對風險的本能嗅覺。陳暮生是整起案件最脆弱的活證據,也是最關鍵的破口。他的證詞能讓假遺囑的墨水鑑定與金流圖表產生連結,能讓法院相信那份親筆遺囑的真實性。但他也最容易被收買、被威脅、被讓其人間蒸發。辜勁堯已經用三百二十萬買過他一次,就能用更多錢讓他永遠閉嘴。
沈聿禮站直身體,將那只深藍色隨身碟收回西裝內袋。他的決策永遠比情緒更快。
「把這封草稿完整備份,做成數位鑑識報告,證明發信時間與地理標籤未被竄改。然後,用事務所的名義,以陳建宏的名義,向法院聲請證人保護。」他看向關予馨,眼神裡的理性與壓迫感同時收束,變成一種近乎承諾的重量。「接著,妳親自去一趟陽明山,不要帶任何寰瀛的人,用妳父親在媒體的人脈,找一個當地派出所退休的員警當嚮導。不要報案,不要打草驚蛇,就以登山客的身分,把那五棟別墅的外圍全部走一遍。記住,我們要比辜勁堯更早找到他。找到人之前,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們已經破解了這個信箱。」
關予馨抱起那疊厚重的卷宗,用力點頭。她明白這道命令的重量,這不再是卷證整理,這是情報戰的肉搏。她轉身快步走向門口,平底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卻帶著一股決絕的節奏。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回頭看向沈聿禮。
「老闆,」她的聲音放輕,卻異常清晰。「如果你真的要在Themis跟夏晚星繼續賭下去,至少讓我知道,你賭的是官司,還是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