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梯盡頭，是一扇大的圓形石門，門上纏繞著無數已經失去光澤的聖銀鎖鏈，鎖鏈中央鑲嵌著一枚早已碎裂的聖徽。尤菲莉亞將那枚黑石片嵌門側的凹槽，低聲念一段拗的古代語。鎖鏈發刺耳的聲，緩緩退去，石門向內開啟，一比暴風雪更古老的寒氣撲面而來。

艾薇兒被莉莉絲放下，赤足踩在冰冷的平台上，寒意從腳底直竄上脊椎。她湊近那卷卷，看見上面以古老的通用語寫著扭曲的字跡，旁邊還有圖──一顆從天而降、被長矛貫穿的大心臟，心臟中的血呈淡金，滴大地後化為無數尖叫的人影，人影的頭頂長荊棘與王冠。

門後的空間大得超乎想像。

莉莉絲的眸光瞬間冷了半分，卻沒有起，只是抬頭望向門，語調恢復那種優雅的慵懶。「進來吧，諾克特導師。這個時間來敲我的寢殿，看來是有比執法隊更重要的事。」

她將手伸向袍內，取一枚掌大小的黑石片，石片表面刻滿已經被磨平的古代咒文，中央有一細細的裂痕，正散發與艾薇兒血相似的淡金微光。「封印中樞最底層的密庫打開了。我想，有些東西，妳們應該親自來看。尤其是妳，克萊因小──關於妳的血，為什麼會被稱為詛咒。」

她們沒有走平時學生通行的迴廊，而是推開寢殿書架後的一暗門，沿著螺旋向下、完全由黑火山岩鑿成的階梯一路向下。牆上沒有燭火，只有磷光苔蘚在濕的石縫間發幽綠的光，空氣愈往下愈冷，也愈稀薄，隱約能聽見山體處傳來的、低沉如心的嗡鳴。尤菲莉亞走在最前，手杖每一次點地，都會讓前方一小塊岩亮起短暫的古代咒文，為她們指引方向。艾薇兒被莉莉絲抱在懷裡，臉貼著女王柔軟的，聽見對方平穩的心，才勉強壓住因地底而產生的恐懼。

門被推開，寒氣跟著一個纖細的影一同進。尤菲莉亞?諾克特站在門外，手持那烏木手杖，銀灰長捲髮被風得有些凌亂，半框鏡後的幽藍眸平靜無波。她穿著學院導師的黑長袍，袍襬沾著些許未化的雪粒，顯然是剛從山體下層上來。她先是對著床上的艾薇兒微微頷首，算是問候，隨後才將目光落在莉莉絲上，沒有絲毫畏懼。

艾薇兒怔住，下意識看向莉莉絲。女王與導師對視片刻，猩紅與幽藍的視線在空氣中無聲鋒，誰也沒有退讓。最後，莉莉絲輕笑一聲，抱起仍有些虛弱的艾薇兒，讓她赤足踩在自己的鞋面上，用披風將她整個人裹住。「帶路吧，諾克特導師。讓我看看，教廷了一千年想要抹去的歷史，究竟寫了些什麼。」

「抱歉打擾兩位的休養。」她的聲音知而沉靜，聽不情緒。「執法隊的調查已經被我以封印中樞需要檢修為由暫時引開，但凱洛的父親已經向學院理事會提了抗議，白銀城的獵犬也不會就此罷休。與其讓她們繼續在錯誤的方向上追查甜香的來源，不如讓當事人先知自己究竟是什麼。」

那是一個半球形的地下空，穹頂聳，布滿如同血般凸起的黑岩脈，岩脈之間嵌著數不清的發光晶體，像是凝固的星辰。空中央懸浮著一座由黑岩石與荊棘織而成的平台，平台上沒有王座，只有一被無數鎖鏈貫穿、仍在緩慢搏動的大心臟化石。心臟表面覆蓋著暗紅的結晶，每一次搏動，都會讓整個空的燭火染上一層淡金。而在平台周圍的地面上，則整齊地排列著數十座石質書架，上面堆滿了以獸與薄石板製成的文獻，許多文獻已經風化，只剩下焦黑的邊角。

從尖塔頂層通往黑曜山體最處的路，是一條被遺忘的血。

尤菲莉亞推了推鏡，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課堂上講解一株草藥的藥。「原初之血，從來不是神的恩賜。」她指著圖中那顆心臟。「據這裡的記載，世界初開時隕落的並非神，而是第一顆試圖承載以太的心臟。它太過濃郁，濃到連大地都無法承受，於是它碎裂了，碎片溶血脈之中。持有淡金血的人，能無代價地增幅任何咒術，因為她的不是人血，是那顆心臟未冷的餘燼。但代價是──」

「這裡是緋紅淵的封印中樞。」尤菲莉亞的聲音在狹窄的通裡顯得有些空。「學院建立之初，就是為了鎮壓這裡。歷代封印學導師的職責，就是看守它，並確保沒有人發現，王座之下埋著什麼。」

她翻到卷的下一頁，那一頁畫著無數隻手伸向一個被荊棘纏繞的少女，少女的瞳孔也是淡金，卻在淚。「持有者注定被世界渴求與吞噬。她的甜香對是，對貴族是藥，對教廷是必須淨化的異端。歷史上每一個持有者，都活不過二十歲，不是被乾，就是在被吞噬

「這裡的空氣會讓普通人的血沸騰。」尤菲莉亞率先走上平台，從書架上一卷保存最完好的卷，展開在三人面前。「這是初代聖徒親筆寫下的《血脈原典》殘頁，教廷對外宣稱已經銷毀，但學院的第一任院長偷偷留下了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