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蘊寧沒有直接撥電話去質問。她將手機放回袋，對著鏡整理好白袍領，神恢復成手術台上的冷靜。她透過醫學中心的人脈，發了一則訊息給在衛福心理健康司任職的學妹，只用閒聊的吻問起夜語諮商所的評價，是否有推薦的值得信賴的心理師。她特別加了一句，聽說那裡有位蘇姓的年輕女心理師，在澄心大學也兼課，不知風評如何。訊息送後，她便回到病房，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查房，只有在經過護理站時，多看了兩牆上貼著的澄心大學學生諮商中心轉介程海報。

微張的狀態，她在刷手台前見過太多。她收回目光，替兒的便當盒蓋上蓋，動作優雅而穩定，只有她自己知，心那塊向來被體面與控制填滿的地方，已經悄悄裂開一條細縫。

隔日中午，澄心大學的學生諮商中心迎來短暫的空檔。蘇以晴剛結束一個情緒危機學生的晤談，正在小小的辦公室裡整理紀錄。冷氣開得很強，她穿著米杏的針織開襟外，長直黑髮用鯊魚夾鬆鬆挽起，幾縷髮絲垂在頸側。她把錄音筆收進上鎖的屜，又將那捲淺駝繩與米白絲帕放進更層的收納盒，反覆確認鎖頭已經扣緊。葉采葳前幾天才提醒過她，校外的督導已經安排好，檔案全要改以化名加密，任何紙本都不能留在桌上。她了有些發痠的肩膀，正想去茶間倒，門便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周蘊寧將紙袋放在桌上，裡面是幾盒進的餅乾，包裝。「一點小心意，給中心同仁下午茶。」她環視了一圈這間小小的辦公室，目光在牆角的薰香機與書架上的依附理論原文書上停留了一下，才又回到蘇以晴臉上，「我聽說妳除了在學校，也在夜語諮

「蘇心理師，現在方便嗎？」周蘊寧站在門，手裡提著一個印有醫學中心標誌的紙袋，笑容溫婉得無懈可擊。她今天沒有穿白袍，而是換上一珍珠白的裝，長捲髮優雅地披在肩頭，氣質雅得像是從雜誌封面走下來，「我是心理系林硯的太太，周蘊寧。我們在去年的校慶餐會上好像見過一次。我先生常提起妳們諮商中心對學生的幫助，剛好我今天來學校處理小孩的轉學文件，想順來謝謝妳們。」

蘇以晴的心在看清來人的瞬間漏了一拍，隨後又被專業訓練強行壓回平穩。她立刻起，維持著諮商師應有的安定與禮貌，伸手請周蘊寧在會談椅上坐下。「周醫師您好，很榮幸見到您，林教授在系上對學生非常照顧，我們也很謝他的支持。」她的聲音輕柔，卻不自覺地將背脊得更直，雙手疊放在膝上，指尖悄悄掐住裙擺的布料，「不知有什麼我可以協助的嗎？」

當天下午，澄市醫學中心的心臟外科樓層依舊忙碌。周蘊寧結束一台三小時的主動脈置換，脫下手術衣，護理師替她遞上冰過的開。她站在更衣室的鏡前補紅，指尖卻掏手機，點開與林硯共用的家行事曆。那個共用行事曆是她為了掌握全家人的接送與晚餐時間而建立的，林硯向來合，會把系上的重要會議都標註上去。最近兩週，每個週二與週四的晚間十點到十二點，都被他標示為灰的私人行程，地點只寫了兩個字，諮商。更早之前，她曾在他的手機桌面看過一個預約通知的彈窗，畫面是藍的介面，寫著夜語諮商所，時間是晚上十一點整，備註欄顯示著匿名個案，請準時。這間諮商所在澄市的心理圈裡頗有名氣，以隱私、隔音佳、夜間預約制著稱，連醫學中心的同事都有人推薦給壓力的住院醫師去情緒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