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以晴的租屋信箱裡，每天都會多一封這樣的信。葉采葳會幫她把信拿上樓，放在書桌上，卻從不她回覆。起初蘇以晴不敢拆，她把那些信整齊地疊起來，放在決議文旁邊，好像多看一就會讓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愧疚再次潰堤。她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回應，一個被暫停聘任、讓對方丟掉系主任職位的女人，有什麼資格去接受那句仍在。

周蘊寧繼續說，神直視他，沒有閃躲，「第二，對外我們維持和平分手的說法。對醫院、對學校、對雙方父母，一律說是個不合、長期分居導致情淡薄。不要提諮商所，不要提領帶，不要提任何支或束縛的字。我需要保護兒，也需要保護我作為心臟外科主治醫師的專業形象。你既然選擇了那條路，就該明白體面是我們最後能給彼此的東西。」

林硯拿起筆，在乙方欄簽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輕，卻像把過往十二年的合照一張張撕開。他將筆放下，抬頭看向周蘊寧，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周蘊寧沒有回應，只是站起，跟鞋在木質地板上敲清脆而孤獨的聲響，轉離開。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的肩線才微微垮下。

信紙是澄市文店最常見的米白便箋，鋼筆是他用了十年的那支，墨是藍。每一封信都只有一句話，字跡工整而克制，像他過去在黑板上寫下的理論定義。

而在輕軌另一端的小房間裡，林硯的書桌上，已經放好明天要寄的下一封信，紙面空白，只等著寫下那句相同的話。

林硯在那天傍晚搬離了那棟位於藝文特區的級住宅。沒有搬家公司，只有一只二十八吋的行李箱與一個裝滿書籍的紙箱。葉采葳透過陸頌恩幫他找到一間在輕軌大學特區站旁的小房，坪數不大，窗外能看見夜語諮商所所在的巷，牆面是簡單的白，房間裡只有一張床、一張書桌與一盞立燈。他把那盞立燈調成與諮商室相同的柔黃，讓房間在夜裡看起來不那麼空。

「簽吧。簽完我們就不再是夫妻，以後在澄市遇見，也只是點頭之。」她的語調依舊平穩，卻在說完後，指尖迅速收回，緊緊扣住了自己的包提把。

第二天：等妳願意，我仍在。

「林硯，我請律師把條件列得很清楚。」周蘊寧的聲音維持著外科醫師特有的冷靜與條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卻在尾音藏著十二年婚姻崩解後的薄薄顫抖，「房與車歸我，兒的主要照顧者由我擔任，你保有每週探視的權利。共同帳戶裡的存款我會劃三分之一給你作為過渡，其餘視為這十二年你對家缺席的補償。你所謂淨戶，我已經留給你體面。」

直到第五個失眠的夜晚，凌晨兩點，雨又開始下。葉采葳因為臨時要處理夜語諮商所的改善報告書而沒有留宿，租屋裡只剩下蘇以晴一個人，與窗外雨打鐵的聲音。她坐在床邊，手裡無意識地挲著那疊信，最上面一封的封因為濕而微微翹起。她終於拆開。

周蘊寧看著他，眶慢慢泛紅，卻迅速別開視線，將協議書往前推了一寸。那個動作決絕而優雅，像她在手術台上劃下的最後一刀，準、乾淨、不留餘地。

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協議談判。

「我明白。」林硯終於開，聲音很輕，卻沒有反駁，「我都接受。房本來就是妳父母資助的頭期款，兒跟著妳能得到更穩定的生活。我只有一個請求，讓我可以定期見他，不要讓他覺得爸爸是消失了。」

林硯沒有立刻回答，指尖輕輕挲著紙張的邊緣。他的手腕上那圈粉紅的繩痕已經淡到幾乎看不見，卻在周蘊寧裡依然刺。

她哭了很久，哭到薑湯的餘溫都涼了，哭到雨聲漸小。最後，她在淚痕未乾的紙面背後，顫抖著拿起筆，卻遲遲寫不第二個字。窗外的輕軌在清晨五點發第一班進站的低鳴，柔黃的立燈在她的小房裡亮了一整夜。

第一天：等妳願意，我仍在。

蘇以晴將信紙貼在，溫熱的淚不受控制地湧，滴落在米白的紙面上。她想起颱風夜裡，他在絨毯上將手腕給她時的信任，想起審查室裡他站起來說主動的人是我時的背影，想起他辭去系主任時裡的平靜。她一直以為是自己的慾望毀了他的體面人生，卻在這一刻明白，他的體面人生早已是一座空屋，而她的現，只是讓他終於敢從那座屋裡走來。

從搬進去的第一晚開始，他每天都會寫一封手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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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的神平靜而疲憊，面前放著一杯沒有動過的溫。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木桌，桌上各放著一份離婚協議書草案，律師安靜地坐在側邊，像一座沉默的鐘。

第三天，雨停了，他在信的角落多畫了一顆小小的星星，旁邊寫著今天的湯好喝嗎，葉小說妳有好好吃飯。

裡面只有一行字，卻讓她瞬間崩潰。等妳願意，我仍在。墨的痕跡在紙面微微暈開，像是寫的人也在雨天裡，指尖帶著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