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最後只說了一個字，聲音輕得像嘆息。「我把扳手留在外面，琴走音了，你隨時可以叫我。但這兩天，我不會主動來打擾你的節拍。」

他的話像刀一樣，不僅割向自己，也割向夏弦。趙衍想話，卻被他揮手打斷。

si m i s h u wu. c o m

「是我害了你們。」他忽然開，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當初在維也納地下練習室看見你倒在琴前聽不見，我應該立刻帶你去醫院公開病情，申請延期或退賽。是我自私，我怕維克多·凱恩會立刻把你當成瑕疵品丟掉，怕唱片合約會求償，怕你母親用生命換來的名聲就此斷送，才會去把夏弦找來，想用最快的辦法偷回節拍。我把壓力全丟給妳，讓妳用體去填補他的黑，卻沒想過這個黑會把妳也拖進去。」

沈聿禮沒有回頭，他的雙手撐在琴鍵上，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卻沒有落下任何一個音。他聽不見趙衍的懺悔，也聽不見夏弦的呼，世界只剩下自己腔裡野獸般的鼓譟。過了很久，他才用一種極度疲憊卻又決絕的聲音說。

「從現在開始，我自己練。決賽前兩天，不要再進來。」

夏弦看著他拒絕的背影，理智告訴她，這正是他需要的——學會獨立。如果他永遠只能在她的、她的裡找到節拍，那麼站上金大廳的聚光燈下，沒有她在側幕比節奏時，他依然會墜落。真正的共鳴，不該是依賴，而是內化。她強忍著那被推開的鈍痛，慢慢蹲下，把散落在地上的調音工一件件收回箱。音叉、止音氈、調音扳手，每一樣工碰撞都發輕微的聲響，她知他聽不見，卻還是收得極輕。

房間裡只剩下他一個人，和那架母親留下的老琴。他緩緩坐回琴凳，掀開琴蓋，雙手懸在琴鍵上方。窗外的台北午後正下著細雨，雨點打在氣窗上的震動透過地板傳來，細微而雜亂。他試圖回憶昨天在夏弦體內受到的那顫抖，試圖用背脊去捕捉琴板的震動，卻發現體的記憶在羞恥與憤怒中變得混亂。指尖落下，柴可夫斯基的齊奏再次響起，卻在第二個小節就因為搶拍而徹底崩潰，刺耳的錯音在幽閉的房間裡嗡嗡作響，無人能聽見，卻讓他全的血都衝上頭頂。

他是在對夏弦說。逐客令。

。這只是臆測，沒有證據，趙衍會處理。」她試著用最平穩的語氣說，確保他能讀懂形。

門外，夏弦沒有離開。她背靠著冰冷的走廊牆，工箱放在腳邊，聽著門內那斷斷續續、焦躁砸的琴聲，每一個錯音都像砸在她心上。她明白，這裂痕是必經的。若不讓他親手推開她，他就永遠學不會在沒有她的世界裡，自己發聲音。

趙衍靠在門框上，整個人像是被乾了力氣。他摘下鏡，用力著眉心，聲音沙啞。

她拖著工箱往門走，經過趙衍邊時，趙衍伸手想攔，卻又無力地放下。門被輕輕帶上，喀一聲鎖扣的輕響，在絕對寂靜的世界裡，沈聿禮的脊椎卻清晰地受到那個震動，像是一弦被生生剪斷。

「我受夠了！」沈聿禮轉，一拳砸在那架老舊直立式鋼琴的琴蓋上，沉悶的撞擊聲讓整個琴嗡嗡震動。「我沈聿禮十九歲就拿蕭大賽亞軍，我靠的是絕對音，是對樂譜的理解，是靈魂！不是靠貼在女人聽心，不是靠愛的律動！這算什麼調律？這是飲鴆止渴！越依賴妳，我就越廢！」

維克多·凱恩的名字讓夏弦的肩膀微微一顫。那個掌控維也納與紐約話語權的男人，前天在卡內基廳的休息室裡，用審視商品的神打量她，說調音師就該待在幕後，而不是爬上演奏家的琴凳。

房間陷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那架老琴的餘震還在空氣中顫抖。夏弦站在原地，工裝襯衫的領微微敞開，鎖骨上還有昨夜他留下的吻痕，此刻卻覺得渾發冷。她看著他清瘦卻緊繃的背影，想起伊蓮娜在地下琴房點醒她的那句話——妳要從節拍變成共鳴板。她以為自己已經到了，卻沒想過，當共鳴板成為唯一的依靠時，對驕傲的天才而言，那不是救贖，是更的羞辱。

「臆測？」沈聿禮卻像是被這兩個字點燃，長年壓抑的自尊與恐懼終於潰堤。「全世界都會覺得我是個殘缺的笑話！需要靠和女人上床才能找到拍的殘廢！妳懂嗎？昨天的齊奏，我確實是靠著妳時的顫抖才彈對的，沒有妳的體，我什麼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