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然稳了下来,像是找到了某种底气,“先帝驾崩之夜,遗诏未及用玺,真遗诏下落不明。摄政王手中的,不过是先帝口谕的抄本。先帝究竟指定谁为摄政——此事至今存疑。”
他说完了。
折子从他手中滑落,落在地上,纸页散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字迹。
他站在那里,脊背微弓,目光死死盯着傅晋深。
满殿文武屏住呼吸,没有一个人敢动。
傅晋深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他的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唇角忽然牵了一下。
这一回是真的笑了,笑意很淡,从眼底漫出来,像一柄入鞘的刀被人缓缓抽出三寸,刀锋上映着一线寒光,却又被主人不动声色地按了回去。
他抬眸时,目光平稳地落在柳太傅身上,像在看一个已经落入了棋局、却还不自知的棋子。
“柳太傅念完了?”
他开口,声音平得出奇。
“臣,念完了。”
傅晋深缓缓坐直身体,动作很稳,像一座山在缓缓抬高它的轮廓。
“这三条罪状。”
他坐正时,脊背笔直,广袖垂落两侧,金线龙鳞在晨光里层层浮动,像鳞甲在日光下无声地张开。
离他最近的几个官员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准备了多久?”
柳太傅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傅晋深没有追问。
他只是站起来,从侧席稳步走下。
他的步态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像经过丈量,鞋底踏在金砖上的声音不重,却一声一声地敲进满殿百官的耳中。
他走到殿中,微微弯腰,从地上拾起那封散落的折子,翻了两页。
动作不急不躁,指尖从纸面上稳稳滑过去,像在翻阅一本早已读熟了的陈旧败书。
“第一条,程解元的折子。”
他把折子合上,抬眼看着柳太傅,目光里甚至带着一丝近乎饶有兴味的探究,可那探究底下,还是深不见底的沉冷。
“程解元递的十封折子,每一封都在通政司留了底。通政司不敢上达天听,是因为那十封折子里写的都是本王如何擅权、如何专断、如何把持朝纲。通政使不敢接,也不敢退,只能压着。柳太傅,你可知那十封折子是谁送到通政司的?”
柳太傅的瞳孔缩了一下。
“是本王让人送去的。”
傅晋深的声音平而淡,稳而冷,像冰层下的暗流,“程解元每写完一封,本王的人便替他誊抄一份,原样送到通政司存档。通政使不敢递,本王也不催。柳太傅,你手里那份折子,是从通政司拿的吧?”
殿中响起一片极低的吸气声。
柳太傅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傅晋深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又往前踏了一步。
靴底落在金砖上,声音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