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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愿(2/3)

她让掌柜裁了足够一外衫和一条中的料,又添了一双厚棉袜,怕他脚冷。

沈念茯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咙里。

她念不来。

肚重了,她起得吃力,膝盖弯着撑了两下才直起来,晃了一下,看就要站不稳。

他的声音比从前沉了些,可那声呼唤里压着的急切和温柔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她愣住了。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她答应过傅晋。

他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厚实的靛蓝棉布直裰,外面罩了一件半旧的青灰氅衣,发用一素木簪束得整整齐齐,下颌修得净净。

那双手的力很稳,掌心燥,指节修长,扶住她的时候没有碰到她的肚,只是托着她的肘弯,把她整个人撑住了。

较之土地庙相见之时,他朗了许多,褪去憔悴孱弱,肩背舒展宽厚,眉依旧是从前的温澄澈,只是底的光亮,此刻得惊人。

那个人站在月亮门外面,玄金织云龙纹的广袖长袍在风里微微翻动,发间的红梅簪在灯火里泛着一层沉沉的暗光。

她跪在佛前,把那句话咽了回去,咽得又苦又涩。

他把它裁成了里衣,贴穿在里面,外罩着那件半旧的青灰氅衣。

她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放在他面前的木阶上,说“布料你拿去让镇上刘婶裁”,说“你袖磨坏了”。

然后她撑着蒲团,慢慢起。

她的手从他的掌心里脱来的那一瞬,程洵的手指僵住了,还维持着方才握她的姿势,掌心空了。

那枚私印玉牌,那赭黄与牙白叠的新衣,那一整条灯火通明的长街,那个能自己走去的庙会。

她想到了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他搁在她腹上的掌心,他埋在她发间说的那句“我政务繁忙,由青禾陪你前去便可”。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他说着说着,嘴角弯起来,弯一个又傻又真心的弧度。

他的手指从她肘弯下来,攥住了她的双手,攥得很很,掌心。

他看着她,里那层光晃了一下,像一盏被风着的烛火,摇了一摇,又稳住了。

她睁开,又闭上,了一气,把那些理不清的心绪全数压了回去。

她闭着,眉蹙起来,在佛前跪着,一动不动。

“念茯?”

他的手指攥着她的肘弯,攥得很,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一双温的手从后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记得那一日,她在布庄里挑了好久,掌柜问她给谁裁的,她说给夫君。

程洵。

她的呼停了一拍。

沈念茯站定了,了一气,然后转过看向那人。

因为她想到了傅晋。

她想到了他给她的一切。

她在佛前跪着,心里那盏程洵的灯还在晃,可灯影里多了一个人的廓。

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挲着,像是在确认她是真的。

“念茯,你手怎么这么凉?”他连珠似的发问,句句皆是压不住的担忧与喜,“你重了,有没有好好吃东西?夜里睡得可好?他有没有为难你?你脸不太好,是不是没歇好?”



可他穿着。

“念茯。”

她以为他舍不得穿,或者已经把料收起来了。

她的鼻猛地一酸。

靛蓝。棉布的。

是她去布庄买的那一匹。

“今日腊月初八。”程洵看着她,眶微微泛红,“青崖镇也有庙会。我从前说带你去,没去成。我想着,盛京城也有庙会,你若在,大约会来。我就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困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在缃帙阁那排天立地的书格前面,在他怀里,他埋在她里的时候,她了。

沈念茯看着他,她打量着他的模样,目光从他清瘦却朗的脸庞到他宽了些的肩背,最后落在他氅衣底下的那截衣料上。

不再见程洵,不再为程洵求他任何事。

沈念茯的眶里涌上了一层光,薄薄一层,在庙里昏黄的灯火里泛着碎光。

他把她给他的东西穿在上,穿在最贴的地方。

每一个字都带着的、压不住的喜和担忧。

她猛地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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