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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八,清晨。
天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时,沈念茯已经醒了。
她今日起得比平日早,自己撑着榻沿坐起来,披了中衣,走到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唇色红润,眼尾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青禾端了温水进来替她净面,又替她梳头。
她今日没有梳高髻,只松松绾了一个低髻。
青禾正要取那支白玉梅簪,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用这支。”
傅晋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槛外,手里托着一只细长的乌木匣。
他今日袭一身绛紫色暗织瑞鹿衔芝纹广袖长袍,领口和袖口滚着一圈极细的灰貂绒边,腰间束一条窄白玉带,带上悬着那枚白梅铃铛。
绛紫深沉温润,比玄色多了几分暖意,沉静内敛,不张扬。
衣料是上等的云锦,暗织的瑞鹿衔芝纹在晨光里若隐若现,银线细密,走动时才有层层流光从衣骨里浮出来,静时光华尽敛,只余一身端肃清贵。
发间仍簪着那支红梅玉簪,墨发披散在肩后。
他走进来,从匣中取出一支簪。
簪身是上等的墨玉,通体沉黑温润,触手生温,玉质细腻得几乎看不出纹理,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幽深的、像古井深潭一样的光。
簪头雕着一朵腊梅,花瓣的弧度圆润饱满,花蕊处嵌着一粒极小的红宝石,在墨玉的衬底上像一滴凝住了的血珠,艳得惊心动魄。
簪尾刻着一个小小的“玄”字,是他的私印。
他把簪子递到她面前。
青禾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沈念茯接过那支墨玉簪,托在掌心里看了两息。
簪身的墨玉和簪头的红宝石配在一处,沉郁与艳色交叠,温润雅致,像极了他衣料上那层沉静的绛紫。
她抬手把簪子插进发髻,墨玉贴着乌黑的发丝,红宝石在晨光里碎成一点极细的暖亮。
抬眸间,她瞥见衣桁上备好的新衣。
那是一件藕荷色底子暗织折枝腊梅纹的广袖长衫,领口和袖口滚着一圈灰貂绒边,料子和他身上那件是同一匹云锦裁的。
他绛紫衣身织瑞鹿衔芝,她藕荷衣身绣腊梅折枝,银金丝线交错纵横,光影流转间流光相契,二人衣色纹样相映成趣,宛如丹青画卷中走出的一对璧人,浑然天成。
衣下搭配一条秋香色织金暗花马面裙,裙摆衬着轻柔灰鼠毛,脚下一双藕荷缎面厚靴,鞋面绣满银线云纹,雅致精巧。
她看了那件衣裳两息,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绛紫长袍的领口和袖口上停了一下。
那里滚着的灰貂绒边,和她那件衣裳上的一模一样。
“傅晋深。”
“嗯。”
“你故意的。”
他没有否认,走过来替她把领口的系带系好,手指修长,勾着那根细细的丝绦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
指腹带着薄茧的温热,不经意擦过她锁骨的肌肤,触感轻得几乎让人抓不住。
系好衣襟,他后退半步,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到她隆起的小腹,静静看了片刻。
“走吧。”
马车停在府门外,青帷暖轿,轿身比寻常的宽出一圈,帷帘是厚实的玄色漳绒,帘角用金线绣着云纹,轿顶四角各垂着一盏琉璃小灯。
他先上了轿,然后回身,伸手接她。
她扶着车辕踩上脚踏,他握住她的手,另一手托着她的肘弯,等她坐稳了才松开。
轿帘落下,马车缓缓驶出府门。
沈念茯撩开一点帘角往外看。
长街上挂满了灯笼,从街头一直铺到街尾,密密麻麻,像一条发光的长河。
沿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