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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九,天还没亮。
镇北堂的灯火已经亮了大半个时辰了。
案上已摞着半尺高的折子,从吏部的京察考课、刑部的秋审勾决、工部的河工岁修、通政司转呈的各地奏报,到礼部的除夕仪程、各道州府递上来的贺年折子,一封一封堆得密密匝匝。
全是今日送到的。
傅晋深坐在案后,朱笔握在指间,落纸的速度比平日快了不止一倍,笔锋过处,朱砂洇开一道道利落的批注,连砚台里的墨都来不及干就又蘸了下一笔。
他是趁沈念茯睡着之际,匆忙赶回书房的。
着一件玄色中衣,外头只松松披了件深灰薄氅,氅衣的带子没系。
前襟大敞着,露出中衣领口底下一大片宽厚胸膛。
中衣的布料被撑得紧绷,肌理饱满的胸口轮廓隔着一层薄薄锦料分明可见。
心口那朵红梅烙印从敞开的领口边缘露出一角,暗红的烙痕贴在蜜色的皮肤上,被炭火映出一层沉沉的暖光。
肩线平直开阔,从肩头到手腕的线条一路收窄,至小臂处又骤然收紧,筋络分明,青筋随着落笔的动作在手背上微微凸起。
墨发没束冠,只用那支红梅玉簪草草绾着,余下青丝散在肩后,有几缕垂到案面上,被他翻折子时带起来的风吹得微微拂动。
天光还暗着,窗纸外面灰蒙蒙的一片,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通红,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碎星。
他批完一封,翻开下一封,朱笔悬着还没落下去,忽然停了一息。
左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掌心按在心口的位置,在那朵红梅烙印上轻轻压了压。
压在心口的五指微微收拢,手背上的筋脉一根一根地凸起来。
闷闷的钝痛从肋骨底下漫上来,像有一块烧红了的铁被埋在胸腔深处,外头裹了一层厚布,烫不出来,可那热度一直闷在里头,闷得他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他按了一会儿,等那阵闷痛缓过去了,才把手放下来,重新提笔落字。
门轴轻轻响了一声。
他抬起头。
沈念茯站在门槛内侧,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拢着身上那件厚氅衣的领口。
她里头只穿了件月白中衣,外头那件银狐毛领的墨绿斗篷胡乱裹着,带子系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摸索着系的。
头发也没梳,青丝散在肩头,有几缕贴在颊边,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眼尾泛着浅浅的红。
六月半的身孕将她整个人撑出了一种柔和到极致的丰腴。
月白中衣被肚子撑出一道圆润饱满的弧线,从胸口下方一直滑到下腹。
她身姿较往日丰润不少,周身气质柔得像浸在暖水里的云絮。
一手轻扶腰侧,一手护着腹底,步履缓而从容,一举一动皆是孕中温婉仪态。
她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胡乱裹着的氅衣,唇角微微弯了一弯,极浅的一下,转瞬便平了。
“你今日倒同我穿得一样。”
傅晋深搁下笔,手从案面上收回来:“怎么过来了?”
“醒了,身边没人。”
她扶着腰走进来,一步步挪到案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案上那摞折子,“批了多久了?”
“不久。”
“墨都没干透就蘸下一笔,还说不曾久。”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下去,落在他方才按过心口的那只手上,又移回他面上,“方才你手按在心口上。身子不适?”
傅晋深面色不动:“没有。”
“我瞧见了,”她看着他,声音平平稳稳的,“你按了一会儿才放下来的。”
他把朱笔搁回砚台上,抬眼看她,语气平淡:“旧毛病。不碍事。”
她没再追问,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他两息,目光在案后扫了一圈。
镇北堂的案桌后面只摆着一把椅子,他坐着的这一把,宽大的圈椅被他那副宽肩阔背填得满满当当,旁边再没有第二处可坐的地方。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去窗边搬把凳子过来,傅晋深已经伸出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他怀里一带。
“过来。”
她被他轻轻一带,脚下踉跄了半步,整个人跌进他怀里,坐在了他腿上。
后背贴上他宽厚温热的胸膛,他中衣底下隆然结实的肌理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贴着她的脊背,硬邦邦的,却又带着一股沉稳的暖意。
他的手臂从她身后绕过来,环在她隆起的肚子下方,稳稳地托着那道沉甸甸的分量,虎口那道旧疤贴着她的腰侧,指腹轻轻按了按。
她在他怀里挣了一下:“我沉。”
“不沉。”他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平平的,“比一摞折子轻。”
沈念茯被他这话弄得无言以对,也没再挣了。
他怀里确实暖和,那股檀香混着墨香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