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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
暖间的门虚掩着,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
茶楼掌柜亲自端了新沏的一壶进来,搁在桌上又轻声退了出去。
傅晋深坐在靠墙的圈椅里。
手边一盏茶,案上摊着两本折子,一本是兵部递上来的西北马政奏报,一本是刑部呈的几桩秋审勾决案卷。
他的朱笔搁在笔架上,干干净净的,一个字都没落。
从他坐的这个位置,隔壁的动静一字不落地传过来。
起初还是好好的。
沈念茯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小满的哭声细细碎碎的,夹杂着“小姐你瘦了”、“小姐你手凉”这些零碎话。
听着虽心酸,倒也还在情理之中。
墨影从窗外檐角落下来,立在窗边压低声音:“王爷,小满姑娘方才出门前,偷了沈太傅书案上那方端砚塞在怀里,说是‘小姐从前最喜欢这方砚台我给她带去’。”
“她又放回去了。说是走到门口想起来小姐现在不方便收这个,又偷偷送回去了。”
傅晋深“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忽然。
小满问了一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是不是哪个混账王八蛋糟蹋了你?”
傅晋深整个人僵住了,那口茶还在嘴里。
两息后,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到底还是咽下去了。
只是眉心拧了一拧,朱笔在指间转了个向,笔杆抵着虎口,没吭声。
紧接着,小满又问“孩子他爹是谁”,问了三遍,一声比一声硬,一声比一声急。
沈念茯支支吾吾地打岔,小满不依不饶地追问。
傅晋深把茶盏搁回桌上。
搁得比平时重了一分,盏底磕在黄檀木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小满的声音拔高了一截:“是不是那个人不让你说?是不是他把你关起来了?是不是他不让你回家?是不是他逼你给他生孩子?”
傅晋深的手陡然收紧了。
茶盏在掌心里被攥得发出一声细响。
他指节泛白,手背上筋脉一根一根鼓起来,下颌绷出一条棱线来。
胸口那朵红梅烙印底下,那股闷痛又拱上来了,这回比方才批折子时更沉,像有人拿拳头抵着他的肋骨往里碾。
他闭了一下眼,把那股气压回去。
松开茶盏,指腹在盏沿上缓缓磨了一圈。
隔壁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小满细细碎碎的哭声。
然后小满又开口了,声音哑哑的,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隔着那道门缝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
“你哪天想跟那个人拼命了,我替你递刀子。”
傅晋深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收。
咔嚓——
薄胎青瓷的茶盏在他掌心里碎成了七八片。
茶汤顺着指缝淌下来,滴滴答答落在他的玄色衣摆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碎瓷片子嵌进掌心,有一片扎得深了,血珠子从虎口那道旧疤旁边冒出来,混着茶水,红红绿绿地往下淌。
他垂眸看了一息,面上毫无表情,不紧不慢地把碎瓷从掌心里一片一片拣出来搁在案角。
墨影从暗处闪出来,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方帕子递过去,他没接。
“出去。”
墨影又闪回去了。
然后他端起案上另一只备用的茶盏——墨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搁了第二只。
墨影从暗处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案上那堆碎瓷,又看了一眼王爷那张铁青的脸,极有眼色地缩回去了。
隔壁消停了一会儿。
沈念茯说了句“小满,你做的桂花糕比这个好吃”,小满嘿嘿笑了两声,气氛刚缓和下来,然后话锋一转——
“小姐你一个人在外头揣着孩子,连个名分都没有,老爷要是哪天知道了,非气死不可。”
傅晋深刚端到嘴边的第二只茶盏,又停住了。
他闭上了眼。
将那只没受伤的手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