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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下午抱到天黑,从天黑抱到夜深。
他有时低头探一探她的额头,有时把她的手腕拢进掌心里暖一暖,有时在她耳边轻轻唤一声她的名字。
“沈念茯。”
“你醒醒。”
“骂我一句。”
“骂什么都行。别不吭声。”
她没醒。
可她的呼吸渐渐稳了,脸上有了血色,手也暖了些。
半夜里她动了一下,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像是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屏住呼吸,等她不动了,才慢慢松开。
他把脸埋进她的发间,闭着眼,又说了一句。
“你上回说‘我心里确是有你’。”
“我信了。”
“你别让我白信。”
天快亮时,她忽然又动了一下,比先前哪回都重,像要翻身。
他立刻松了手臂,可她翻到一半又不动了,眉心蹙了蹙,嘴唇翕动了两下,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轻的呓语。
他凑近了听。
“……傅晋深……”
他整个人定在那里,连呼吸都停了。
“嗯。我在。”
她没再说话,眉头慢慢松开了,呼吸重新沉下去。
他把额头抵在她额角,闭着眼,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极轻的,只抖了一下就压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把被角替她掖好,手搁回她腰侧,将她重新拢回怀里。
窗外天光一寸一寸亮起来,落在窗台上那只青瓷瓶上。
瓶里插着一枝新开苞的红梅,断口是新鲜的,还淌着汁液。
墨影在廊下候到天色将明,才听见幽茯阁里传出动静。
青禾从外间探了探头,见他立在廊柱暗影里,走过来压低声音:“王爷抱着小姐睡了,方才小姐呓语了一声,喊了王爷的名字。王爷应了一声,小姐就没再动了。”
墨影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从怀中取出簿册,就着廊下那盏快燃尽的风灯,一页一页翻过去。
从正月初一到昨夜,薄薄的几页纸上记满了王与沈小姐这五日的事。
他翻到最后一页,笔尖悬了一息,落下一段字:
“正月初五。太医施针两轮,药换两剂,血止。诊为气血两亏,胎元下坠已损三分,须日日进补,不可受激,不可劳神,能否足月,太医不敢保。王闻之,拳攥而颤,指节泛白,半晌未言。太医退后,王亲喂药,沈小姐牙关紧咬,药汁不入,王自含药渡之,一口一口,共十余口。喂至最后一口,王吻沈小姐,唇手俱颤,眼角落泪一滴,滴于沈小姐面上。沈小姐昏迷中亦落泪,两人泪痕交汇于颊侧。王拭其泪,抱入怀中,掌心覆孕腹良久,轻声言:‘我舍不得骂你’、‘我骂不出口’、‘你替我骂吧’、‘你骂。我听着。一字不驳’、‘你推药盅那日,我捏碎了茶盏’、‘正月初三你咬着被角忍疼,我又捏碎一只’、‘初四你对着肚子说话,我在案后坐了一整夜’、‘我若知道你会淌一路的血,第一天夜里就来了’。沈小姐未醒,然其呼吸渐稳,面有血色,手亦回暖。夜半沈小姐呓语唤‘傅晋深’,王应‘嗯,我在’,沈小姐眉心舒展,复沉沉睡去。王抱沈小姐至天明未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