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不一樣。」

柳玄之沒有立刻回答，只將那一小束藤葉從她面前拿開。

柳初棠愣住。

「那許伯剛學認藥的時候，也認錯過嗎？」

他伸手將兩味藥分開。

許伯看了案上的忍冬藤與鉤吻，笑著說：

「你知？」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忽然有些不敢再碰。

「祖父，我想再看一次。」

柳玄之看著她。

她又拿起真正的忍冬藤，兩相對比。

「若我真的拿錯了……」

柳玄之卻：

過了好一會兒，柳初棠才將兩味藥重新分開。

柳玄之淡淡應了一聲。

「若今日不是放在這張桌上，而是有人拿來問你，能不能煎給病人服用呢？」

想到這裡，她又低頭去看那兩味幾乎混在一起的草藥，方才還帶著幾分興奮的小臉漸漸繃緊。

「這邊是忍冬藤。」

柳初棠聽了，立刻抬起頭。

「這個是鉤吻。」

柳初棠安靜地聽著。

「這回看它們哪裡不同了？」

柳玄之沒有攔她。

日光落在乾枯的莖葉上，原先不甚明顯的細節漸漸顯來。她用手指輕輕撥開葉片，看見其中一株的葉脈與另一株並不相同，莖的表面也有細微差異。

祖父先前教她辨認藥材時曾說過，有些草木可以治病，有些卻帶著毒。即便是能夠藥的，也不是每一味都能隨意使用。若是認錯了、用錯了，不但治不了病，反而可能傷人。

許伯站在一旁整理竹篩，偶爾朝這邊看一，卻沒有聲提醒。

「祖父說過。」

「鉤吻。」

她方才是真的以為那是忍冬藤。

以前她不明白，祖父明明已經診過脈，為什麼還要問那麼多，連寫好的藥方也要再看一次。

柳初棠重新將忍冬藤拿起來。

柳初棠索將兩截藤莖都放到窗邊。

許伯被問得一愣，隨即笑了。

「嗯。」

柳初棠轉頭望向祖父。

她低頭看看方才自己拿過的那截藤莖，又看看真正的忍冬藤，臉上的神情一下認真起來。

她指向另一邊。

柳玄之看著她。

「老爺今日教小分辨鉤吻了？」

只顧著看。

這一回，差別終於明顯了些。

藥房裡安靜了一陣。

氣味很淡，乾燥的草木氣息裡似乎還混著一點不同尋常的味，可她說不上來究竟哪裡不對。

「剛開始認藥，偶爾認錯並不奇怪。」

柳初棠聽完，神情稍稍鬆了些。

有時明明已經診過脈，還要再問病人近日吃過什麼、夜裡睡得如何；藥方寫好後，也常會重新看上一遍。

許伯正好從外頭進來，懷裡抱著幾只新收回來的竹篩。他將竹篩放到靠牆的木架旁，見祖孫二人都沒有說話，便朝案上看了一。

「可是我方才認錯了。」

她想起祖父替人診病時，從來不會只看一便下定論。

「若是讓病人服下了不該用的藥，病沒有治好，反而可能傷了。」

「老可不敢說自己從來沒認錯過。剛跟著人學藥那幾年，別說這些長得相似的，有時候曬得太乾，連原本認得的都得多看幾。」

先看葉片的形狀，再看葉脈；看完葉，又去看藤莖的細與表面。最後，她將兩味藥分別拿到鼻端，仔細聞了聞。

柳玄之聽完，只糾正了她其中一處。

若祖父沒有讓她再看一次，她大概便會一直以為自己認對了。

她年紀尚小，還不完全明白一名醫者真正承擔的是什麼，可「沒有第二次機會」這幾個字，她聽懂了。

「葉片曬

她將藤葉湊近鼻端。

柳玄之問：

「今日認錯了，祖父還能讓你重新辨認。可往後若真替病人藥，就不能如此。一味藥若是認錯了，等病人服下，再想補救便晚了。」

這個名字她聽過。

如今她才有些明白，祖父只是怕自己看漏了、寫錯了。

她將自己方才看見的差別一一說來，說到不確定之處，便停下來再看一遍，確認之後才繼續。

「這兩味藥長得相似，剛開始認藥時，一不留神便容易混。小今日頭一回見，認錯了也不奇怪。」

「現在認錯了，重新看清楚便是。可若心裡明明沒有把握，還是不肯多看幾遍，那才容易錯。」

「還有呢？」

她這回看得比先前仔細許多。

鉤吻便是其中之一。

「它有毒。」

柳初棠停了一下，小聲補充：

「祖父，這不是忍冬藤。」

可正因如此，柳初棠反而聽得更加清楚。

柳初棠沒有回答。

柳玄之的語氣並不重，也沒有責備她的意思。

「那它是什麼？」

柳初棠沒有再說「看起來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