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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瀾秘境試煉結束後的第二日清晨,崑崙道域的天空呈現一種被水洗過的淡青色。
沈夜行在六點整睜開雙眼,沒有鬧鐘,也沒有終端機的震動提醒。宿舍的恆溫系統維持在二十一度,空氣裡還殘留著昨日薰香的淡淡松木味,窗外的鐘塔正敲響六下,鐘聲穿過薄霧,在山谷間層層迴盪。他的視界比意識更早甦醒,截線視界在半夢半醒的邊緣自行張開,整個房間的因果網絡在清晨顯得過度清晰。
他沒有立刻坐起身,而是伸出右手,看向自己的指尖。那縷從顧言澈身上逸散而來的金線已經與他的命軌纏繞在一起,細如髮絲,卻沉得像一枚燒紅的針,順著指尖一路滲進經脈。與此同時,另一股寒意正從胸口的黑色因果結深處緩慢擴散,像是冰水沿著血管逆流,所經之處都帶來細微的刺痛。這是截線的代價,不是靈力上的消耗,而是更深層的邏輯負重,天道無法偵測氣運的轉移,卻會將失去平衡的因果壓回竊取者身上。
沈夜行面無表情地坐起身,將那股寒意壓回心口,伸手拿起床頭的溫水一飲而盡。涼意滑過喉嚨,讓他清醒了些。個人終端機的光幕自動亮起,夏凜的加密訊息在黑暗中閃爍,時間顯示為凌晨四點十七分。
「我找到入口了,天機院封存區的舊協定有後門,今晚動手。妳那位小仙女最近有點不對勁,別讓她一個人亂查。」
訊息的末尾附帶一個定位座標,是霓光聯邦邊緣一座廢棄的捷運維修廠。沈夜行讀完後便將訊息徹底粉碎,指尖在光幕上輕點,回覆只有兩個字:「收到。」他站起身,拉開衣櫃,依舊是深灰風衣與黑色高領毛衣的組合,鏡中的自己膚色比昨日更白了一分,眼下的陰影卻被刻意保留,讓他看起來只是一個試煉後略顯疲憊的普通學生。
同一時間,崑崙道域的古籍館還未正式開放。
這座建築位於命理學院的最北側,依山而建,外觀像一座巨大的觀星台,內部卻是層層向下延伸的螺旋書庫,收藏著自星瀾界有文字以來所有的命盤手抄本、星圖拓本與已結案的因果卷宗。館內恆定保持在十八度與百分之四十五濕度,空氣中瀰漫著舊紙、樟木與淡淡靈墨混合的氣味,腳步聲在挑高的穹頂下會被拉得很長。平時這裡只有少數研究命理的學生會來,但今日,蘇璃是最早抵達的人。
她沒有穿道袍短裙,而是換上學院制式的深藍長褲與米白針織衫,長髮簡單束起,臉上沒有化妝,清澈的眼眸下帶著一夜未眠的淡青色。昨日的試煉結束後,顧言澈被師長簇擁著去接受靈網專訪,她藉口身體不適先行離開,卻在宿舍的書桌前坐到天亮。她腦中反覆迴盪的不是試煉的積分排名,而是沈夜行那句話。
善良如果需要猶豫,就不是本能,而是選擇。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挑開了她多年來對完美的信仰。她想起自己與顧言澈相遇的每一個細節,從入學第一天他在圖書館為她撿起掉落的星圖,到每一次試煉中他恰到好處的救援,每一個畫面都美好得像被精心構圖的畫作,美好到讓她開始感到不安。
她向管理員出示了首席學生的調閱權限,輕聲說:「我想查閱近十年內,標註為意外死亡但命盤存疑的卷宗。」
管理員是一位年長的女修士,推了推眼鏡,沒有多問,便將她引向地下三層的封存區。那裡的燈光是昏黃的感應式靈燈,書架皆為黑色鐵木所製,卷宗以年份與命格分類封裝,封條上還蓋著天機院的銀色星紋印。蘇璃獨自一人站在長長的書架前,指尖劃過一排排卷宗的書脊,靈覺不自覺地張開。
很快,她抽出了第一份卷宗。編號B-774,死者名為陳曜,命格「長生」,觀命境中期,死因為觀星台墜樓,監視器判定為自殺。卷宗內的照片顯示,死者胸口的護身玉佩碎裂成粉末,而根據命理學院的記載,長生命格者佩玉向來溫潤完整,絕不會以這種暴裂的方式碎開。她記得這個名字,七日前星瀾秘境名額競爭時,陳曜曾與顧言澈有過短暫的衝突。
第二份卷宗,編號B-781,死者命格「天財」,生前以聚財聞名,卻在死後被發現帳戶餘額為零,現場留下一枚完全相反的貧困命符。死亡方式是靈能車失控衝入山谷,時間距離上一次名額公布,恰好七日。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蘇璃的手開始微微發顫。她將五份卷宗並排攤在閱讀桌上,淡黃的燈光落在紙頁上,映出她蒼白的臉。所有死者的共同點在靈光下無比清晰,他們皆在生前七日內與氣運之子產生過交集,皆以看似合理的意外死去,而現場必定留下一件與其命格完全相悖的矛盾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