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霜將法旨收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她抬起頭，看向大長老，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她轉，月白袍角揚起如星帆，御空而起。化靈境的靈氣在她腳下化為實質的星光階梯，每一步踏，都有星辰在她後綻放又凋零。她沒有回頭，影化作一劃破星瀾海夜空的光，朝著星圖指引的方向，破碎星海的邊緣，疾馳而去。

「讓她去吧。」那人聲音嘶啞，如同兩塊石頭。「用她的星曜聖體，去試探那個男人的夜帝印。若能兩敗俱傷最好，若不能……也能為吾主爭取更多時間，讓封印的裂隙，再大一些。」

「聖女多慮了。」他將拂塵一揮，星光便將那幾顆黯淡的星辰遮蔽。「靈脈偶有汐，星圖自有盈虧，那不過是正常波動。你的任務，是斬。尊煞氣滔天，若讓他衝歸墟，必將再生三百年前之浩劫。切記，見到此獠，無需多言，一劍斬之，便是功德。」

兩人的目光，在破碎星海的邊緣，隔著萬里虛空，第一次會。

「聖女已得星辰認可。」一位鬚髮皆白的星殿大長老激動得鬍鬚顫抖，手中捧著一卷由天盟加蓋了金印的法旨。「自今日起，我聖殿聖女，當承天之命，下山斬，證問心。」

臺下傳來壓抑的驚呼，隨後化為虔誠的低。

那裡，是推演中尊重現之地，也是她證的第一戰。

她握緊了劍，星曜劍印在眉心發燙。

大長老的臉微變，隨即迅速恢復如常，溫和地笑了笑。

「清霜領命。」她說，「既為聖女，自當斬盡世間煞，還九寰一個朗朗乾坤。只是——」她頓了頓，目光望向天穹之外，那裡星光璀璨，卻不知為何，有幾顆本該明亮的星辰，顯得格外黯淡。「大長老，方才共鳴之時，我於星軌中窺見一絲異樣。北方寒淵與西方焚天漠的靈脈星圖，似乎有缺，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挖去了一塊。這也是尊甦醒的徵兆麼？」

而在她後，星曜聖殿的處，大長老望著她遠去的方向，臉上的溫和笑意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漠然。他轉走大殿陰影，陰影中，另一披天盟金紋斗篷的影早已等候多時，那人的斗篷之下，一截被漆黑紋路攀爬的手腕。

大長老沉默片刻，最終只是低低應了一聲，殿內星光搖曳，將兩人的影拉長，扭曲成非人的形狀。

她單膝跪地，接過法旨。法旨展開，金字體懸浮於空。

宿命的軌跡，在此處悄然相撞，而在他們都看不見的虛空處，那漆黑的裂隙，正無聲地擴張了一寸。

一個厭惡天虛偽，只信手中之劍與己之。

歸墟的煞海已被撕裂，夜無淵的影自虛空亂中踏，黑袍獵獵，暗紅瞳孔倒映著整片星瀾海的星光。他第一便看見了那正朝著自己飛來的月白影，清冷絕，手持星劍，如同自月宮降臨的仙。

他說得滴不漏，卻刻意避開了凌清霜的問題。沒有人告訴她，在她進行星曜共鳴的同時，中州天宸域的萬碑林處，有三塊記載著上古帝尊痕的石碑，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縫隙，縫隙中滲與歸墟處如一轍的漆黑蝕氣。也沒有人告訴她，天宸域上空那座懸浮的鑾華行宮，問心鏡在一夜之間蒙上了三寸灰塵，鏡中映照的不再是前世，而是無盡的虛無。

瀾海的海面在瞬間平靜如鏡，隨後鏡面之上，倒映與天穹完全一致的星圖。海天一，星辰倒映，這是化靈之上、問之下的異象，卻現在一個僅僅二十餘歲的女上。印在她的眉心緩緩成形，那是一枚由純粹星光構成的劍形印記，星曜劍印。

凌清霜沒有再追問，她只是將本命星劍握得更緊。劍輕顫，發清越的劍鳴，似乎在回應主人的決心。她信仰天，卻不盲從，她嫉惡如仇，卻也心懷悲憫。她相信，只要斬殺尊，便能守護蒼生。

一個恪守戒律，堅信斬即是守護蒼生。

字字鏗鏘，帶著天盟不容置疑的威嚴。

星海之上，凌清霜的光愈來愈快，她能覺到，前方的虛空中，有一與她星辰之力截然相反，卻同樣浩瀚磅礴的煞氣，正在沖天而起。那煞氣霸、孤，帶著睥睨天下的帝威，卻又奇異地，不一絲混亂的瘋狂，反而像是一座沉默的孤峰。

「查歸墟淵異動，煞氣沖霄，靈脈震盪，中州天宸域鐘鳴九響，疑為三百年前尊夜無淵破封甦醒。此獠修煉禁忌訣《九幽噬典》，執掌夜帝印，為禍八荒，罪不可赦。命星曜聖女凌清霜即日下山，持本命星劍，斬尊於星海之畔，以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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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漸漸收斂，凌清霜緩緩睜開雙。她的瞳孔處，彷彿有星河在緩緩旋轉，清冷如霜，卻又帶著星辰初生時的澄澈。她受著體內奔湧的星之本源，那力量溫而浩瀚，卻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刺痛，那是星曜共鳴的代價，壽元與情的悄然逝。但她並不在意，自幼在浮空聖境中長大，被教導斬即是守護蒼生，證即是回應天，她對此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