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渾然未覺，他已經將印訣推至最後一式，體內靈力逆轉，築基中期的氣息猛地外放，牆面滲的珠被震得紛紛墜落。他張開嘴，想要像前幾次那樣喊奪字，卻發現嚨裡發的不是自己的聲音。

原本封閉蘇晚與謝知微的那面牆，竟在蝕影的控下，緩緩裂開一縫。縫隙不寬，僅容一人側 ??，卻有微弱的、帶著外界霧氣的風從縫隙後滲進來，風比牆體還冷七度，在兩人臉上，讓她們同時打了個寒顫。縫隙後的走並非通往地面，而是無限延伸的灰紅走廊，走廊兩側的絨輕輕搖晃，像是在呼，又像是在招手。

救救我，蘇師姊，求妳殺了我。

裡混進了一更的腐敗，像是長期封存的血被重新攪動。她睜開，看見地底中央的灰袍影正以一種扭曲的姿勢掐訣，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紙。

它俯視著被牆體半吞的陸燼，然後緩緩轉頭，面向蘇晚的方向。沒有臉的輪廓裂開嘴，用陸燼最原本的、帶著自卑與哭腔的聲音，清晰地說一句話。

確實沒有。

你不是主人。蝕影以他的聲帶發聲，聲音重疊，像是數十個人同時用陸燼的吻低語，你只是容，容餓了，就該自己填飽自己。

來了。她低聲對謝知微說，指尖已經上牆面，牆面回應她的體溫，輕輕起伏一下。牠又餓了。

謝知微立刻屏住呼，將共鳴符貼在，喋喋不休的本能在恐懼中被壓成細細的氣音，師姊，妳看他的影，他的影沒有跟著他動。

一冰冷到讓魂魄發麻的力量從氣海處炸開，沿著脊椎竄上後腦。那不是靈力，是蝕影。牠不再滿足於低語與誘惑，而是直接伸無形的觸鬚，纏住他的四肢百骸，勒住他的聲帶。陸燼的珠猛地向上翻白，白裡滲細細的黑絲，嘴角卻被強行拉扯，勾起一個他從未過的、非人的貪婪笑容。那笑容裂得極開，牙齦，帶著細密牙齒的錯覺。

原本緩慢的呼瞬間變成嚨收縮般的蠕動，四周灰紅的怨絨同時倒伏，絨尖端滲的不再是珠，而是帶著鐵甜味的黑血。牆面向中央擠壓，像一張大的，緩緩向陸燼收攏。陸燼被自己的手住，卻無法掙脫，雙膝被絨纏住，向後拖拽，整個人被牆面半吞進去，後背貼上冰冷黏膩的絨，絨立刻鑽進袍，扎進膚，帶來七度低溫的刺痛與細微的。

牆體聽懂了。

同一時間，另一件更令人骨悚然的事發生了。

跑啊。謝知微的睛一下亮起，又立刻黯下去，她看過太多誘惑，知這不會是慈悲。師姊，這是陷阱，牠在故意放我們看見，牠想吃我們看見希望後再絕望的味。

陸燼的影，那灘濃稠的黑影，在他掐訣的瞬間脫離了腳跟。它沒有隨著手勢拉長，而是緩緩立了起來，在牆角拉成一個與陸燼等的人形輪廓。輪廓沒有臉，只有裂開的、佈滿細密牙齒的嘴，嘴裡重疊著無數聲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清晰的那一，卻是陸燼自己的聲音，被模仿得帶著怯懦的哭腔。

怎麼會。他的意識在體內尖叫，卻發不聲，只能睜睜看著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轉向，不再指向蘇晚與謝知微的囚室，而是緩緩指向自己。

還不夠，還要更多。影用陸燼的聲音說，語調卻是飢餓的、貪婪的、享受的。

蘇晚沒有動，她的劍心在共鳴符的加持下，比任何時候都清明。她在牆面的掌心受到的不只是怨絨的搏動，還有另一更混亂的搏動，來自陸燼體內。兩個節奏在撕扯，一個怯懦急促，是陸燼；一個飽滿貪婪，是蝕影。兩個意志正在同一個軀殼裡廝殺，像兩隻手在爭奪同一把劍。

牆角，那個徹底立起來的影，此刻卻了一個讓所有人頭發麻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