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行，不能再吃了。陸燼的結滾動，發嗬嗬的氣音，聲音細小卻是他自己的，不再是被模仿的腔調，他的雙手顫抖著抓住扎進後腰的絨，生生往外扯，被撕開，黑血與絨絲一同濺，他痛得佝僂起來，卻反而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我本來只想被看見一次，想讓他們叫我一聲師兄，不是怪。

無數殘響化為的劍影洪反覆切割著蝕影的集合聲，那些曾被祂吞噬的恐懼場景此刻倒轉為利刃，湖中每一個透明輪廓的清都是一次反噬。蝕影以湖中沉澱的本源為養分、以陸燼為活樁凝聚的完全體，在無數同頻的悲鳴與劍意中被撕開縫隙，灰紅牆體寸寸凍結、崩裂，黑血被霜白劍意蒸發成刺鼻的腥霧。

好吵，閉嘴，全閉嘴。蝕影的集合聲第一次現了慌亂，重疊的男女老少哭喊不再整齊，而是互相擠壓、斷裂，祂控牆體想要收縮，卻發現牆體的呼節奏被謝知微的共鳴符與蘇晚的劍意強行打亂，不再聽從祂的指令，我餓，我還餓，你們不准走，不准變成劍。

蝕影察覺到宿主的背叛，發暴怒的咆哮，牆體猛地收緊想要勒死陸燼，影裂開的嘴咬向他的後頸，卻被陸燼以僅存的築基中期靈力引爆丹田邊緣的氣脈，短暫炸開一圈灰白的氣浪。氣浪中，陸燼拖著那片大的灰紅牆，像拖著一件過於沉重的披風，一步一步走向湖床處那在對撞中悄然裂開的縫隙。縫隙中透比湖更、更冷的光，像是另一個密室的，又像是一雙睛的睜開，光芒沒有溫度，只有純粹的寒意，連霧氣靠近都會被凍結成細粉。

別看我，別記得我。陸燼最後回頭看了一，他的臉已經半被絨覆蓋，只一隻睛，那隻睛裡沒有怨恨，只有疲憊與一絲近乎解脫的平靜，對不起。

就在那縫隙被撕到最大的瞬間，陸燼渾濁的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清明。

陸燼抬頭看向她，神裡的飢餓退去，只剩下濃重的自我厭惡與恐懼，牆是活的，湖底有東西，別讓祂去。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每說一個字，影就試圖重新覆蓋他的嘴，他用盡最後的靈力，將那被霜白凍結的怨絨牆反向拉向自己，把自當成繩索，拖著整個活體密室往湖心更處墜去，我帶祂下去，你們把門關上。

話音落下，他縱躍那寒光裂縫，背後的怨絨牆被一同拽，影發不甘的尖嘯，想要從他上剝離，卻被湖的劍意洪死死住，一同被拖處。湖床的裂縫在他沉沒的瞬間開始合攏，像是一張嘴緩緩閉上，墜仙淵的低頻嗡鳴陡然後又驟然消失，會呼的密室失去了宿主，急速枯萎。

灰紅的絨以可見的速度乾枯、捲曲、碎裂成粉，牆體的呼節奏紊亂後停止，黑血不再滲，霉味被霜氣驅散，原本翻湧的浪像是被走骨頭的活，軟塌塌地癱在黑泥上，隨即化為一灘淡灰的絨絮，被湖風一便散了。濃霧的顏由灰紅轉回灰白，七度的低溫緩緩回升，墜仙淵的壓迫退般散去，只剩下無聲湖泊還在輕微震動，湖中那些透明輪廓不再哭喊，而是緩緩沉回湖底，劍意洪也隨之散為漫天霜粉，落在蘇晚與謝知微的肩頭。

只有細密的絨絲在蠕動。最駭人的是他的影，影不再貼在腳下，而是半獨立地立在他側，拉長成人形輪廓，裂開至耳的嘴裡佈滿細密牙齒，嘴中重疊著無數細語。

蘇晚察覺到那絲變化的氣息，劍意洪微微一頓。

衛無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沉聲喝，他想以為樁，重新封印。

然而這一次，影發的不再是飢餓的低笑，而是尖嘯。

那絲清明屬於被蝕影壓在最處的、那個自卑怯懦卻極度渴求認可的外門雜役。他看見了墜仙淵的黑泥，看見了蘇晚與謝知微蒼白的臉，看見了衛無咎燃燒後跌落的氣息，也看見了自己背後那片蠕動的活牆。他聽見蝕影在體內尖嘯，覺到怨絨的絨正在從脊椎往顱腔裡鑽，那種被寄生、被取代的寒意讓他全痙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