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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离别之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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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那是一个口号响彻云霄、理想被镀上金边的年代。领袖的大手一挥,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的号召,便如滚滚春雷,席卷了城市的大街小巷。无数颗年轻而炽热的心,被“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浪漫愿景所鼓荡,怀着改造山河、同时也被山河改造的纯真信念,奔赴遥远的边疆与乡村。

他们以为自己是去播撒文明的种子,是去进行一场灵魂的淬炼。却不知,在那些地图上难以寻觅的褶皱里,等待他们的,往往不只是贫瘠的土地与繁重的农活,还有另一套更为古老、更为直白、也更为残酷的生存法则。当革命的激情遭遇赤裸的乡土欲望,当文明的矜持碰撞原始的生存本能,理想主义的光环,便在现实的粗粝摩擦下,显露出其脆弱与苍白的底色。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爱情故事,更不是一段浪漫的田园牧歌。这是一个关于信仰、肉体、权力与异化的故事。它发生在标语褪色的墙垣下,发生在混合着汗味、泥土与荷尔蒙气息的田野间,发生在那个特殊年代被主流叙事所遗忘的、晦暗而潮湿的褶皱里。

在这里,“接受再教育”的含义,远超出书本的想象。

一、离别之吻

大越永昌七年夏末,北海公园的荷花开得正盛。

晚风拂过太液池,带着水汽与荷香的清凉,却吹不散长椅上两个年轻人之间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离愁。陆清昀和林婉并肩坐着,谁也没说话,只是望着眼前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景色。夕阳的余晖慷慨地泼洒下来,将他们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成两道依偎的、细长的墨痕。

林婉已经哭过一场,眼睛还红肿着,像两颗熟透的桃子。她没有抽泣,只是默默地、固执地攥着陆清昀的手,指尖冰凉,用力到骨节泛白,仿佛一松开,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在奔赴西南的滚滚洪流里。

“清昀,”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未散的鼻音,像是从胸腔最柔软的地方挤出来的,“你一定要每天写信给我。”她另一只手伸过来,无意识般在他掌心画着圈,指尖的微颤泄露了故作平静下的惊涛骇浪。

“我打听过了,他们说西南边陲山高路远,邮路时通时断……但你不能拿这个当借口偷懒。”她抬起头,泪光尚未完全干涸的眸子直直望进他眼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恳求,“答应我,一天一封,好不好?哪怕只有几个字,让我知道你是平安的。”

陆清昀的心被这目光泡得又酸又软。他侧过身,用空着的那只手温柔地、极其小心地拭去她眼角新溢出的泪珠,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好,婉儿,我答应你。一天一封。”他顿了顿,年轻的脸庞在夕阳下镀着一层光晕,眼神清澈而坚定,“不过,你给我回信,也要这么勤。我要知道你按时吃饭,知道你备课累不累,知道北京城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说着,他像是想起什么,从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挎包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小布包。解开系带,里面是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手帕。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递到林婉面前。

手帕的一角,用浅粉和碧绿的丝线,绣着一对相依相偎的交颈鸳鸯。针脚算不上顶顶娴熟,甚至能看出几分初学者的稚嫩,但每一针都极其细密、极其认真,那对鸟儿仿佛能在帕子上活过来似的。

“我……我绣了三个晚上。”陆清昀的声音低了下去,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映着霞光,格外生动。“工会发的劳保白手套拆了线,托隔壁张大姐匀了点绣花线……你别嫌弃。”

他将手帕轻轻放到林婉手中,“你要贴身带着。就像……就像我陪着你一样。看到它,就要记得按时吃饭,记得天冷加衣,记得……”他抿了抿唇,没说完,但未尽之意,两个人都懂。

“我自己也留了一块······一模一样的······有这块手帕在,我们就当作没有分开”小青年有些害羞,说着他一无所知,但是对女友相当致命的情话。

林婉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抚过那对用最质朴心意绣成的鸳鸯。手帕很干净,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淡淡的阳光皂角气味,仔细闻,似乎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头油的味道——那是他出远门前,母亲特意给他抹上,说是“精神”。这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让离别的痛楚更加真切,也奇异地带来一丝慰藉。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靛蓝色的夜幕如同柔软的绒布,缓缓覆盖了天际最后一丝绯红。公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鹅黄的光。远处水榭边,不知是谁在吹口琴,断断续续的旋律随风飘来,正是那首脍炙人口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悠扬又略带伤感的琴音,为这个夏末夜晚平添了几分时代的注脚。

“清昀。”林婉忽然轻声唤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微颤。

“嗯?”他转过头。

“你闭上眼睛。”她说,长长的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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