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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节。
赵念婉没有提前打电话。火车晚点两小时,她在硬座上坐了十四个小时,腿肿了一圈,径直跑回了家。
青山坳的夜来得早。她走到院门口时,堂屋的灯还亮着,昏黄的、薄薄的一层光从门缝漏出来,落在她脚边的青石板上。
她站了很久。
手指搭在冰凉的铁门环上,却没有推。
她听见他在里面。水声,碗碟轻碰的声音,是他在收拾晚饭。母亲又不在——五月是“青山实业”最忙的时候,赵春梅带着车队跑长途,应该不容易在家。
只有他。
她推开门。
陆清昀背对着门,正弯腰擦灶台。那件洗到发白的旧衣空荡荡地罩在身上,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他瘦了。比之前送别时更瘦。
他听见动静,转过身。
手里还攥着抹布,水珠沿着指尖往下滴。
他看着门口的人,看了很久。
“……念婉?”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一个梦。
她没有脱围巾,没有放下帆布包。她只是走到他面前,很近,近到能看清他鬓角新添的几根白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苦的皂角香。
“爸。”她叫他。
他看着她。眼眶慢慢地、慢慢地红了。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颤抖地,碰了碰她被红红的脸颊。
指尖凉的。像那滴晨露。
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她的手糙了些——北京的冬天太干,掌心磨出了薄茧。她握着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他虎口那块二十年没褪尽的旧茧。
那是他年轻时握镰刀磨出的。那是她六岁时偷偷摸过的。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手。
“瘦了,不要太辛苦自己啊。”他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您也是。”她说。
他不再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
很轻。很慢。像怕碰坏什么。
她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皂角香还在,混着一点点灶台的烟火气,还有他体温蒸腾出的、干燥的、温暖的味道。
她终于又闻到了。
“爸。”她闷在他胸口说,“我带了枣花酥和老婆饼。”
“……嗯。”
“稻香村的,您尝尝。”
“……好。”
“火车上怕压坏了,一直抱着。盒子还是热的。”
他低头,看着她从帆布包里小心翼翼捧出那个纸盒。红绳系着蝴蝶结,是她出门前特意学的系法。
他接过盒子,放在灶台上,然后他把她重新拉进怀里。
这一次,他抱得很紧。
紧到她的肋骨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律,紧到他那件旧毛衣的纹理压进了她掌心。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喉结滚了很久很久。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手,环住他细瘦的腰,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道是他的,哪道是她的。
“念婉。”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像怕惊醒这满屋的安静。
“嗯?”
“……下次回来,提前打电话。”
她从他怀里仰起脸。
他的眼眶红着,但没有哭。他看着她,目光很软,像那盆野杜鹃花瓣上滚动的晨露。
“我去车站接你。”他说。
她没有回答,而是踮起脚,吻在他眼角。
那里有一点将干未干的湿意。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像那年秋天,晨风里那朵淡紫色的小花。
他没有躲,闭上眼睛。
很久之后,她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爸。”她轻声说。
“嗯。”
“灶台还没擦完。”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还攥着抹布的手。
她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漾开,漾进眼底,漾成二十二年她在他面前露出的、最明亮、最没有阴翳的笑。
他也笑了。
很轻。很淡。像月光落在结了薄冰的湖面。
他转身,拧开水龙头,继续擦灶台。
她靠在门框边,看着那盆野杜鹃。
那盆花在温暖的屋里舒展开叶子,淡紫色的花苞悄悄探出头来。
他没有告诉她,她走后这四个月,他每天清晨都会站在门槛边,望着村口的方向,等一封也许今天会到的信。
看着佳人的唯美背影,她呼吸一滞,俯身压下去。
不是吻,是捕获。他下意识想退,后脑却已贴上冰凉的墙壁。
无路可退。
他的睫毛在颤。那颤意从眼尾蔓延到鼻梁,蔓延到被她衔住的下唇,蔓延到喉结那一下急促的滚动。他没有推她。他只是僵在那里,手指还虚握着花盆边缘,指节泛白,像溺水的人攥着最后一片浮木。
她的舌尖探进去。
那件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