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翻了个，面朝墙。

她站在那里，背抵着那扇冰凉的铁窗，怀里抱着一摞书，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墙上。

她不知该说什么。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面念过——那些东西是她的，又好像不是她的，她从来没有把它们当成过自己的功勋章。它们更像是一些别的东西的副产品：一些她用来填满时间的东西，一些让她可以不用去想别的的东西，一些——

"行了，"陆迟说，他把在兜里的手来，往后退了两步，让开了那条往下的楼梯，"不逗你了。走吧。"

昏暗的楼梯间里，远某间教室的门被风关上了，"砰"的一声，回音在楼梯井里了一圈。

是一更糟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

"我什么我，"他一坐在楼梯扶手上，晃着，"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不记得我了吗？"他说。

是他在她上拍了一下手。

她的声音很轻。

"沈牧。"陆迟把这两个字说得很清楚，"你哥啊。"

他站在那里，低看她。

她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台阶上，没有回，也没有加速。她走完那半截楼梯，走到拐角看不见的地方，才停下来，靠在墙上，地了一气。

陆迟没有再往前。

"但是沈牧记得我。"陆迟说。

"……你说什么。"她说。

他歪了歪，像在观察她的表情。

然后灯又亮了。

她睁着睛，一直到天亮。

一些挡在前面的东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

那天她接了几百张去。

"没关系。"陆迟说。

墙上有月光，很淡的一层，被窗外的树影筛过，晃晃悠悠的。

楼梯间的声控灯在这一刻灭了。

那气到一半，就散了。

她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沈知意的呼停了半拍。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她说。

楼梯拐角的平台很窄，他这一步走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只剩下不到半米。沈知意本能地往后退，背抵在了那扇掉漆的铁窗框上，窗玻璃凉，隔着卫衣的布料贴上来，她打了个冷战。

不来。

"因为你见过我啊。"

她听见自己心的声音，一下，两下，很重，很慢，像有什么东西在腔里面一步一步地往下踩。

"怎么，"他说，"你不知他有我这么个朋友？"

她抱着书，从他边走过去。

那天晚上，沈知意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脸上方。

微信里那个名为"教练"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九四十发来的：**明天上午队里测试，下午空。三。**

黑暗里她听见他笑了一声——很轻的一声，几乎听不见，但确确实实是笑。

去年的十一月。校庆。游泳馆门。她确实被叫去帮忙发过传单——是沈牧让她去的，她记得那天很冷，她的手冻得通红，一张一张地往外递，递到后来手指都僵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在抖。

"我不记得。"她说。

沈知意的手指扣那摞书的壳边角里，扣得指节发白。

"我知你不记得。"陆迟说，"你那天睛都没抬一下。"

她不记得有人从她手里接过传单。

沈知意没有动。

那双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去年。"他说，"去年十一月，校庆。游泳馆那边的校友活动，我给他们拍照。你那天穿一件白的羽绒服，站在门发传单，我从你手里接了一张。"

空气在这一秒里凝住了。

"……我为什么要记得你。"

"我没有哥哥。"沈知意说。

是一——被人看见了的、赤的、无躲藏的抖。

沈知意的大脑飞速地往后倒。

不是害怕。

"不是亲哥。"他说，"我们都叫他牧哥。牧哥的朋友——我也是其中一个。"

陆迟看着她。

沈知意没有说话。

两个人都陷了黑暗里。

轻得像一片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