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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四章 西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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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四章 西装



他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睑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侧脸线条是干净的,下颌骨的形状很清楚,鼻梁很高。他这样安静下来的时候,会显得比平时小两岁——那种少年式的、还没被什么东西磨过的干净。

她只看了一眼就把头转回去了。

第二趟是 21 路。

他们在城东的一个老枢纽站下的车,穿过一条地下通道换乘。通道里很潮,墙上的瓷砖掉了好几块,露出后面的水泥。有人在通道口拉二胡,前面摆着一个铁盒,里面有几枚硬币。

陆迟走过去的时候往盒子里放了两块钱。

沈知意看着他。

"看什么,"他说,"我妈以前也在这种地方拉过。"

他没解释更多,就往前走了。

21 路比 74 路旧,是那种老式的柴油车,起步的时候浑身抖,噪音大得说话都要喊。车上人挤,两个人被挤到车厢中间,一起抓着同一根横杆。

车一个急刹。

沈知意整个人往前冲了一下,陆迟的手臂横过来,挡在她前面。

他的手臂隔着米白色的针织衫,硬硬的,温度很高。她撞上去,又弹回来,鼻尖擦过他毛衣的布料,闻到一点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晒过的棉布。

"扶着。"他说。

她没扶。

她抓住了那根横杆。

三站之后人下了一半,有了座位。这一回是两个并排的座位,中间没有扶手。两个人坐下,肩膀之间隔着大概一拳的距离。

车过一个坎,颠了一下。

两个人的肩膀撞在一起。

沈知意往窗户那边挪了半寸。

"到了。"

第三趟车下来,陆迟带着她穿过一条很窄的巷子。

巷子两边是那种老式的两层民居,白墙黑瓦,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有一家的门口种着一株很大的三角梅,开得正盛,紫红色的花从墙头垂下来,垂到半空。有一家的窗台上摆着七八个泡沫箱子,里面种着葱和蒜。

巷子走到头,豁然开朗。

沈知意站住了。

那是一条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街。

整条街都是红砖的。不是那种新砌的、仿旧的红砖,是真正的、被一百年雨水泡过的老砖,颜色深浅不一,砖缝里长出青苔。街道不宽,两边是连排的两三层楼房,底层被改成了各种店铺:一间咖啡馆,一家卖黑胶唱片的,一家卖旧相机,一家很小的书店,门口摆着一个木架子,上面摆着明信片。

最妙的是,这些店开在那里并不显得突兀。

它们像是本来就该在那儿。

街上的行人不算多,有几个背着相机的人在拍照,有一对老夫妻牵着狗慢慢地走。头顶上是交错的电线,把天空切成不规则的一块一块。

"这地方……"沈知意说。

"纺织厂。"陆迟说,"这一片原来是个纱厂,民国时候的。后来废了,改成了文创街。我爸说他小时候在这一带长大。"

他往前走,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回头。

"走啊。"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爸给我画的地图。"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是一幅手绘的、极其潦草的地图,歪歪扭扭地标着几个路口和一家店的名字,"他说从第三棵树往左拐就到了。"

"第三棵树。"

"这街上没有三棵树,"陆迟说,"只有二十七棵。我数过了。"

他把地图塞回兜里,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他在一家店门口停住了。

那家店的门脸很小。

木门,铜把手,门框是深褐色的老木头,被无数只手摸出了一层油亮的包浆。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四个字:**永昌祥**。

匾很旧了,金漆剥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笔画在阴天里泛着一种沉暗的光。

门是关着的。

陆迟伸手推了一下,没推开。他又推了一下,门开了,门楣上方挂着的一只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里面的空气和外面的完全不一样。

很暖。很干。有一股很复杂的气味:呢料的气味,樟脑的气味,木头柜子的气味,还有一点陈旧纸张和熨斗蒸汽的味道混在一起。

正对门是一面墙的木柜子,一格一格的,每一格里都塞着卷起来的布料,只露出一截边。柜子前面是一张很长的木台子,台面被磨得发亮,上面摆着剪刀、木尺、粉饼、线轴、一个老式的搪瓷缸子。

窗只有一扇,很小,装的是那种老式的木格窗,糊着一层泛黄的玻璃纸。光从那里进来,是暖黄色的。

最里面有一台老式的落地收音机,在放一段听不出年代的评弹。

"有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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