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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婆是个六十来岁的妇人,圆脸,花白的头发利索地挽在脑后,一双眼睛不大,却亮得像点了灯。
她给巫梓棠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红薯粥,粥里还卧了一个荷包蛋,黄澄澄的蛋黄在乳白的粥汤里微微颤着。
“慢些吃,慢些吃。”王婆婆坐在她对面,一边纳鞋底一边看她,浑浊的眼里满是慈爱,“姑娘家家的,瘦成这样,造了什么孽哦。”
“吱呀——”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巫梓棠抬起头,看到一个少年逆着月光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摞书,月光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这人穿着一件白布长衫,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长衫浆洗得很干净,带着一股皂角的清香。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分明,巫梓棠只看到他抱书的姿势很紧,生怕那些书会从怀里掉下去。
“奶奶,我回来了。”少年的声音清朗温润,如山间流过青石的溪水。
王婆婆搁下手里的鞋底,脸上笑开了花。“念安,快来快来,家里来了客人。”她朝巫梓棠招招手,又朝少年招招手,“这是殷仙君送来的姑娘,姓巫,往后就住咱们家了。你快过来跟人家打个招呼。”
少年踏进门槛,屋里的油灯光亮了一瞬,然后巫梓棠看清了他的脸。
眉眼算不上多精致,但胜在端正舒朗,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两颊被夜风吹得有些泛红。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在头顶,有几缕碎发落在耳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书生。
王念安也看到了巫梓棠。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脸上,油灯的光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柔和,湿漉漉的睫毛、红肿的眼眶、鼻尖上还没擦干净的灰、嘴角沾着的一粒米。
她的脸庞苍白而精致,仿佛陶瓷人偶般没有血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低垂着,流露出淡淡的哀愁,宛如一潭静水,底下却藏着沉沉的往事。
王念安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垂下眼,耳朵尖悄悄红了。
“姑……姑娘好。”他的声音有一点发紧,把怀里的书手忙脚乱地放在门口的条凳上,然后朝她作了一个揖。
那个揖作得很端正,但巫梓棠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衣袖跟着一颤一颤的,“在下王念安,今年一十有七……”
他说不下去了,耳朵尖的红蔓延到了脖子根,连指尖都有些发烫。
巫梓棠捧着碗,嘴里的红薯粥还没咽下去,含混地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恨不得整个人缩进碗里去。
王婆婆看看孙儿,又看看巫梓棠,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她把鞋底往笸箩里一撂,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灰。
“行了行了,大晚上的,都早些歇息。念安,你把你那间屋收拾出来给姑娘住,你去西厢睡。”
“奶奶,西厢的屋顶前些日子漏雨,褥子都潮了。”
“潮了不会晒?你一个大男人,潮一点怎么了?”
王念安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他侧过身看了巫梓棠一眼,那个目光很轻很浅,还没来得及泛起涟漪就已经收了回去。
他弯腰抱起那摞书,低低地说了一句“姑娘稍等”,便推门进了东边的屋子。
那间屋子不大,是他住了十几年的地方。书桌靠窗,墙上贴着他临的几张字帖,床头堆着几本常翻的旧书,枕头边还放着一只用竹根雕的小笔架
他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太乱了。
他三步并两步走到床边,把枕巾抽下来叠好,又弯腰把床单四角拉平,手指在那块洗得发白的布上抚了两下。
他再次看到床头那根竹笔架。
这是他闲时雕的,一直舍不得用,摆在枕边当个念想。他想把它收进抽屉里,怕她觉得屋子里东西杂,住着不自在。
可手伸到一半,他又缩了回来。
他把竹笔架往桌角挪了挪,靠墙放稳。他想,这屋子本来就简陋,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