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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煞車聲尖銳得像指甲刮過黑板,緊接著是蘇璃壓抑到變調的呼吸。
「紀先生,我在車裡,我不敢出去,那台車就停在汽車旅館對面的巷口,黑色廂型車,玻璃很黑,我從後照鏡看見它跟了我三個路口,我一停它就停,我一動它就動。」蘇璃的聲音抖得厲害,背景裡還混著敦化南路午後車流的喇叭聲與她自己急促的高跟鞋踩踏聲,「我該怎麼辦,我要報警嗎,可是我父親說過不能報警,他們會——」
紀承聿站在汀州路那間悶熱的雅房窗邊,手機貼在耳側,視線越過鐵窗望向對面老公寓晾滿衣物的陽台。林映彤與那個哭腫眼的室友都抬頭看他,眼神裡全是詢問。他用指節輕輕敲了一下窗框,示意林映彤把房門先關上。
「蘇小姐,聽我說,妳現在不要下車,把車門鎖好,冷氣不要關,維持引擎發動狀態。」他的聲音壓得低而穩,帶著過去在重案組指揮現場的節奏感,「妳在哪條巷子,給我一個明確的定位,路名、店家、或是捷運出口,傳到我手機。不要看後照鏡,不要跟對方對視,妳現在越怕,對方越知道妳好控制。」
「我在、我在仁愛路四段圓環那邊的巷子,就是那間汽車旅館後面那條,我把車停在便利商店門口,車牌我看不清楚,太遠了,可是真的是黑色廂型車,跟念恩那台好像。」蘇璃的語速快得像要斷氣,「紀先生,你快來好不好,我一個人好怕。」
「我讓人過去,妳保持通話,電話不要掛。」紀承聿快速切換視線,對林映彤比了一個手勢,要她拿紙筆,「林映彤,妳記一下,仁愛路四段圓環,敦化南路汽車旅館後巷,便利商店門口,黑色廂型車,疑似跟蹤蘇璃,立刻傳給陳允浩,讓他調那個路口的監視器。」
林映彤立刻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敲擊,俐落的短髮隨著她低頭的動作晃動,臉頰上的雀斑在悶熱的空氣裡顯得更明顯。室友則縮在床角,抱著抱枕,聽見黑色廂型車五個字,又開始發抖。
紀承聿對著話筒繼續說話,語氣放得更溫和,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蘇小姐,妳做得很好,妳現在很安全,便利商店門口人很多,對方不敢亂來。妳把定位傳給我,我的朋友五分鐘內會幫妳確認那台車的車牌,妳只要待在車裡,等我電話。記住,不管誰來敲窗,都不要開窗,除非是我本人到場,明白嗎?」
電話那頭傳來蘇璃帶著鼻音的應答,帶著哭腔的嗯了一聲,定位訊息隨即跳進紀承聿的手機。他立刻轉發給陳允浩,附上一句話,浩子,緊急,仁愛路圓環,黑廂型車,查紅字車牌,保護蘇璃。
做完這些,他才將手機從耳邊稍稍移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從早上在汽車旅館對蘇璃發動絕對控制後,顱骨深處那根細針就沒有拔出來過,剛才對室友使用讀心,又讓鼻腔湧上一股腥甜,他硬是嚥了回去。系統介面在視野角落無聲地閃爍,今日剩餘讀心次數一次,絕對控制剩餘一次,精神負荷過高,建議立即休整。休整個屁,他在心裡罵了一句,現在是能休整的時候嗎。
林映彤把訊息發完,抬頭看他,眼神裡的熱血與擔憂混在一起。「蘇璃會不會有事?那台車是不是就是帶走許念恩的那台?」
「很可能。」紀承聿把那枚粉紅色隨身碟收進風衣內袋,與燙金邀請函放在一起,兩樣東西貼著胸口,像兩塊燒燙的炭。「他們在清場,許念恩的房間被翻過,筆電被遠端格式化,現在連蘇璃都被跟蹤,代表有人知道她跟許念恩有聯繫,也知道她把邀請函給了我。我們動作要更快。」
他看向林映彤,語氣轉為交代。「妳今晚不要再單獨行動,夜鶯的計畫維持明天週三晚上九點,妳負責外圍,我來處理蘇璃這邊。另外,這個隨身碟的影片妳備份一份給陳允浩,讓他做聲紋與時間戳記鑑定,這會是關鍵證物。」
林映彤用力點頭,把隨身碟接過去,小心地放進背包的內袋,拉鍊拉上後還用手壓了壓。「那你現在要去哪?」
「地檢署。」紀承聿拉開雅房的鐵門,悶熱的走廊風立刻灌進來,帶著樓下滷味攤的油煙味與潮濕的霉味,「光靠我們三個人,鬥不過議員的紅字車牌。我要把手上有的東西,放到能讓它發揮作用的地方。」
林映彤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他的意思。「你要去找檢察官?可是警察之前都不受理——」
「警察不受理,是因為有人打過招呼。地檢署不一樣,檢察官有自己的搜索票聲請權,只要有一個檢察官願意相信,紅字車牌就不是護身符。」紀承聿戴上那頂已經洗到發白的鴨舌帽,遮住眼下的血絲,「我認識的人裡,只剩那個地方還有縫隙。」
他沒有再多說,轉身下樓,皮鞋踩在磨石子樓梯上發出沉悶的回響。巷子外的台北陽光依舊毒辣,計程車在汀州路口排成一列,他攔了一輛,報出地點,博愛路,臺北地檢署。
計程車切上建國高架,往市中心方向駛去。車窗外的景色從老舊公寓轉為整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