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三點，夏梓瑜與孟澤維在台北地檢署遞檢舉狀，同步將全案資料以密件送金會證期局。幾乎同一時間，黎蔚然的財經週刊接獲獨家消息，標題還沒下，但風聲已經透過社群網路在PTT與Dcard的票版上蔓延，賀氏建業的價在最後一盤現異常賣壓，收盤跌了百分之四。

孟澤維的眶紅了，他把紙袋打開，裡面是匯款單、通訊軟體的對話截圖，還有一張手寫的自白書，上面已經簽名蓋印。「單是賀景的境外公司匯到我香港帳戶的紀錄，對話裡他叫我把檔案用加密郵件寄到他在新加坡的私人信箱。我都印來了，夏律師說這些可以直接給檢調。」

隔日上午九點，賀氏集團位於敦化北路的總大樓頂樓董事會，氣氛像是一座壓鍋。賀景坐在主席位上，後梳油亮的頭髮，訂製三件式西裝，勞力士鬼在燈光下反冷光，他面前放著擴建案的預算書，語氣依舊霸。「各位董事，Beacon那種小公司也跟我們談併購？星嶼資本的沈若曦我會處理，宏景的楚宥真我已經讓她的人把財測來，市場很快就會知誰才是台北的老大。只要我們這次把內湖那塊地吃下來，明年營收就能再翻一倍，到時候我在新加坡跟香港的資金會全回來，誰也動不了我。」

顧言澈的聲音沉穩，像是在寫一行已經除錯完成的程式碼。「唐先生，我要的不是便宜的籌碼，我要的是合法。以小搏大最怕的就是被說成禿鷹，所以每一筆易都要透過你的私人銀行合法申報，每一張委託單都要留存紀錄。我寧可多付一點稅，也不讓賀景有任何反咬的機會。」

夏梓瑜接過紙袋，快速翻閱，點頭。「很完整，孟先生，我會陪你一起去台北地檢署遞狀，同時向金會檢舉賀氏集團縱價。你在法上只要照實說，其他的給我。顧言澈，你那邊要同步讓唐聿禮動手，檢舉消息一曝光，價一定會急跌，那是我們掃貨的最好時機。」

以提案解任賀景的董事長職務，改選董事。」

會議室的門在九點十七分被推開，沒有預約，沒有通報。兩名穿西裝的調查官示證件，後面跟著夏梓瑜與一名檢察官，孟澤維站在最後面，低著頭不敢看賀景。

唐聿禮笑了，銀行家最標準的禮貌笑容。「這正是我欣賞你的地方，顧先生。賀景那種人信奉弱強，總覺得錢能買到一切，你卻懂得讓錢走在法律的光裡。放心，我孟澤維過去幫賀景過金，現在幫你掃貨，兩邊我都收手續費，但我會讓你的手續費得最乾淨。」

「賀景先生，我們是台北地檢署，這是拘票與搜索

顧言澈拿起手機，撥給唐聿禮。視訊接通時，唐聿禮正在香港中環的私人銀行易室裡，背後是一整排動的報價螢幕，穿著藍西裝，愛馬仕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語氣依舊從容貴氣，卻多了一絲興奮。

「顧先生，夏律師。」孟澤維走進來，聲音有點沙啞，他先對夏梓瑜一鞠躬，再轉向顧言澈。「我對不起楚小，也對不起你們。我當初在宏景當財務助理，賀景透過唐先生牽線找到我，說只要把那份還沒公告的財測給他，就給我五十萬跟香港私人銀行的職缺。我鬼迷心竅，現在金會已經找上我，我太太也知了。我想自首，夏律師說自首可以爭取緩刑，我願意當指證賀景是教唆的人。」

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孟澤維站在門外，手裡緊抱著一個紙袋，整個人瘦了一圈，原本圓世故的私人銀行家模樣被一種惶恐與決心取代。他穿著藍西裝，卻沒有打領帶，襯衫領有點皺，頭髮也沒有抹油，看起來像是整夜沒睡。

「顧先生，夏律師的檢舉狀我已經看過草稿了，我這邊的看法跟她一致。」唐聿禮推了一下鏡，鏡片後面的睛閃著計算的光。「賀氏建業目前通在外約四成，外資持有二成，散戶二成。你們手上已有百分之十五，我的客戶群裡有兩家新加坡家族辦公室願意合，透過我的託帳戶分散掃貨，不會觸發大量持申報的門檻。只要檢調在董事會當天帶走賀景，市場恐慌拋售，我們可以在跌停板上一次吃進百分之八到十，成本比現在低三成。」

長桌兩側的老董事們面面相覷，有人低頭喝茶，有人假裝看文件，沒人敢接話。自從紐約政變失敗、權被滲透後，賀景的王霸之氣已經現裂痕，但積威仍在。

顧言澈站起來，沒有立刻接過他的紙袋，而是看著他的睛。「孟大哥，你在第十章幫我跟楚宥真一起把宏景的稅務重整完，節稅一點零七億，那個時候你是我們的盟友。後來你被賀景拉走，我沒有怪你，因為我知私人銀行的世界就是這樣，誰給錢就往哪裡靠。但是現在，你願意站來，對楚宥真、對整個團隊來說，比五十萬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