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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从凌晨开始下的。
陆熙月站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任由着冷风吹起她黑色的裙摆,她没有撑伞,也感受不到雨滴落在身上的湿冷。
妈妈的葬礼很冷清,是继父操办的,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站在灵堂门口与人低声说话,表情看不出来有多伤心,倒像是在应付一场不得不来的应酬。他看见陆熙月,也只是远远的点了个头,目光移开,没什么温度。
陆熙月走到灵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她没指望继父感到痛苦,就连她这个亲女儿也没有感到多么悲伤。
只是从今往后,她彻底无处可去。
陆熙月站起来,视线掠过灵堂外面。
雨幕里,殡仪馆的大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车门打开,一个男人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黑色西装,身形颀长,肩线笔挺,每一步都走得沉稳从容。雨很大,水花溅在他锃亮的皮鞋上,他像是浑然不觉。
他走到灵堂门口,收了伞,交给旁边的人。然后抬起头来。
陆熙月有一瞬间的愣神,或许是血缘的联系,即使多年不见,她却也一眼认出,这就是妈妈总是提起的哥哥,她的亲哥哥,陆锡阳。
她认出他的那一刻,他也看见了她。隔着灵堂里缭绕的香烟和低低的哀乐,隔着十五年漫长的,空白的,彼此缺席的岁月,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继父快步走了过来,声音带上几分恭敬:“陆总,您来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于是选择了沉默。
陆锡阳只是平淡的点了下头。他走到灵前,点了三柱香,插在香炉里,动作不急不缓,背挺得笔直,也看不出有什么诚意。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了陆熙月的身上。
“熙月,这是你哥哥。”继父在一旁提醒,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热络,像是在介绍什么了不得的人脉。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继父此刻大概已经在盘算,陆氏集团的总裁亲自来吊唁,这份人情该怎么用,这个“妹妹”又该怎么派上用场。
陆熙月在心中冷笑,他的如意算盘落了空号,面前这个气场冷峻的男人,看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没有久别重逢的动容,没有血脉相连的亲近,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那是一种,彻底的无动于衷。
她低下头,最终什么都没说。
“你这丫头,怎么不叫人?”继父皱着眉呵斥,他看向陆锡阳,脸上堆起讨好的笑:“陆总别见怪,她就是这个性格,怕生,没怎么见过什么世面。”
陆锡阳挑了下眉稍,低低的重复了一句:“怕生。”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分量,又像是单纯觉得好笑。他内心的确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父母离婚的时候,他大概十二岁左右,他和这个妹妹相处左右不过两年,之后便是长达十五年的分离,就算是当时有什么兄妹之情,十五年过去了,也早就形同陌路。
他不愿意回忆曾经那些,没有意义。
原本他不想来的,可毕竟是生了自己的女人,也是需要来走个过场的。
“沈夜。”陆锡阳开口。
刚刚那个拿伞的男人便恭敬的将伞递到他手上,陆锡阳甚至没有再回头,朝着那辆黑色的宾利走去。
他就这样走了。
陆熙月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满眼算计的继父。妈妈在的时候,他就总是想着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如今妈妈不在了,陆锡阳又表现的如此冷淡,在继父的眼中,她已经失去了价值,她的结局会是怎么样的?
她这才感受到寒冷,毫无预兆的,抬腿追了上去。
“哥哥!”
“死丫头!你要干什么!”继父猛地拧眉,想要抓住她,却没想到她跑的飞快,指尖擦过衣袖,抓了个空。
听到呼唤,陆锡阳回过身。他举着伞,看着面前已经湿透的少女,雨水打在她身上,单薄的黑色连衣裙紧贴着皮肤,勾勒出她青涩而狼狈的身形。陆熙月顾不得那么多,哀求道:“你带我走吧,求求你了。”
他眯了眯眼,没有说话,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头发移到她发白的嘴唇,再到她攥紧的,微微发抖的手指,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我是你的亲妹妹!现在,现在妈妈不在了,你要对我负责!”她急切的说道:“否则,否则我就把你告上法院!”
他感到好笑,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你觉得我怕?”
陆熙月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