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的符印，自會庇護妳。

邪神瞥了她一，「怕什麼？」

童女急：「可、可是這回真的快沒了……」

沈燭走近，垂眸看了片刻，「大人。」

童女縮了縮脖，小聲：「再炸下去，怕是連一縷魂魄都留不住。若送不上輪迴……閻王爺定又要參主人一本。」

童女呆住了。

邪神仍斜倚在黑漆大椅中，手支著頤，雙目一瞬不瞬地望著鍋中掙扎的魂魄。

祂這才張目，悠悠：「這便喊不動了？撈來。」

她腳步猛地一停，「……咦？」

有一回，許月娘站在櫃前，遲疑了好一會兒，終於低聲：「這匹比上回更費工些……

看得頗為神。

「吾認為，他慘嚎比說話更能耳。」

像羞，像慌，又像有什麼細細碎碎的東西藏在腹中，不住顫動，攪得她心神不寧。

童女抬頭。

童女急忙跑到鍋邊，踮腳往裡一看。這一看，連手中的燈籠都晃了一下。

童女頭發麻，如坐針氈。

趙有田摔在地上，那張臉已被炸得翻卷，五官辨認不清。他躺在地上搐，上破損之處一縷縷留不住的黯淡魂光。

邪神聞言，低低笑聲來。

主人不知何時已顯了獸面法相，龐大的軀倚在臺大椅之中；殿中央油鍋翻滾，一魂影已被炸得不成人形。

屋外夜如墨，四下靜然。她躺在床榻上，上蓋著薄被，明明疲乏得連骨頭都像軟了，心卻一下又一下得厲害，怎麼也靜不下來。

童女望著，紙糊的肩膀瑟瑟發抖。便是主人哪日消了氣，肯放這人去投胎，這樣殘缺的魂魄怕是得先上不知多少世螻蟻蟲豸，再一世世養回魂魄，才有可能重新托生為人。

再往殿中一看，小小的紙臉頓時僵住。

童女著頭：「真的不能再炸了……」

那十下留下的紅痕仍未消退。

獸面之下，聲音仍舊低沉啞：「吾又沒說要炸妳。」

邪神這才慢慢轉過獸面，神不悅。

邪神漫不經心：「回去。」

他拼命掙扎，雙亂蹬，「不要！不要——月娘！月娘——！」

可她只是羞得厲害。

她呆呆躺著，半晌，才猛地將被拉，遮住整張臉。

「啊——！！」

「如何？」

「主、主人……」

沈燭抬手一揮，數個紙人便將趙有田的殘魂押回第三朱裡。面一陣扭曲，原先消失的那張人臉重新浮現，五官歪斜，嘴大張。

許月娘閉上，腦海裡便浮那人的臉。邃眉目低垂著看她，祂俯在她耳側，手心穩穩扣住她。

臺上的邪神連都沒有抬。

幾名紙人立刻以長鉤將那團殘破魂魄從滾油中拖。

她更抖了。

明明祂真的罰了她，竹條落下時也是真的疼，打得她哭。奇怪的是，她竟不怕。

「啊——！」魂魄墜油鍋的一瞬，滾油猛地炸開。

淒厲慘叫響徹整座大殿。趙有田在鍋中瘋狂翻滾，雙手胡亂抓撓，想攀住鍋沿，卻每每才冒半個，便被守在旁側的紙人以長杖重新了回去。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傳來細碎腳步聲。

邪神淡淡：「祂參得還少麼？」

那夜，許月娘回到家中，久久不能成眠。

她臉頰倏熱，慌忙翻過去，後忽然傳來一陣火辣的疼，疼得她了氣。

「嗯？」

紙人將他往前一拋。

她仍舊織布，布店掌櫃起初只照尋常價收，後來連看了她幾回送來的布，見經緯細密，收邊也齊整，便往後若仍有這樣的貨，只送來。

個魂已被凌空提起。

「只餘一魂三魄。」

許月娘下意識把手伸進被中，隔著寢衣輕輕在小腹上。

又過了一盞茶的時間，趙有田只餘微弱嗚咽。

怎麼會這樣。她明明應該怕祂才對。

紙紮童女剛送了許月娘回山下，方踏過門檻，便聽見一聲幾乎不似人聲的淒鳴。

日一天天往前走，許月娘往安平縣去得勤了些。

滋啦——

三魂七魄，如今竟只剩一魂三魄。

邪神闔起濁黃的獸珠，往椅背一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