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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亮脚边一小片泥地。他闭上眼,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营地外斜刺里飞来。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和米老虎的怒吼:“哪个王八羔子暗算俺!”
萧长嬴猛地睁眼。
一道身影从夜空中划出弧线,身下白马鬃毛翻飞如旗。马背上的人一身道袍,发带被风拉成一条直线,手里握着柄铜钱剑,剑身在火光里泛着冷冽的光。那马凌空一跃,跳过两辆辎重车,四蹄落地时溅起一圈尘雾。
谢无忧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演练过千百遍。落地时鞋底一旋,带着尘土余势转身,铜钱剑横在身前,把萧长嬴牢牢护在身后。
火光映在她侧脸上,照亮那张清秀干净的面孔。额前碎发被风吹乱,眼睛里映着两簇跳跃的火光,亮得像淬了火。
萧长嬴仰着头,嘴巴微微张着。
那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以前在茶馆听的话本里,说落难侠客会被真命天女搭救,天女手持长剑从天而降,衣袂翩然,光华万丈。他当时还笑话说书先生编得夸张,世上哪有这样的人。
原来真他妈的有!
“你……”萧长嬴嗓子发干,喉结滚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废话,不来你投胎都排不上号。”谢无忧头也不回,铜钱剑尖指着米老虎,“过来,躲马后面。”
萧长嬴的腿瞬间就不抖了。他麻利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腰板挺得笔直,整个人像重新上了发条。他绕到马后面,从马脖子旁边探出半个脑袋,冲着米老虎方向拔高嗓门喊:
“米老虎!你完了!谢无忧来了!她可厉害了!手指头动一动你就得跪!还不快放下武器求饶!”
谢无忧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不祥的预感,来得比往常都快。
米老虎站在五步开外,右手腕上贴着张黄符,停滞符的金光还在符面流转,把他手腕定在半空,刀举着落不下来。他低头看了看那符,又抬头看了看谢无忧,脸上浮起种古怪的神情,介于好笑和恼怒之间。
“小丫头。”他把“小”字咬得很重,“你不会真以为一张破符就能定住俺吧?”
他手腕猛地一翻,那层金光“啪”地炸开,碎成漫天光屑。停滞符的余烬从腕上飘落,米老虎活动了两下手指,骨节咔咔作响。
他盯着谢无忧和萧长嬴,嘴角咧开,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
“俺老米在萧国打了二十年仗,就你这种小把戏——”
他猛地把上衣一扯,皮甲和粗布应声裂开,碎成十几片飞出去。火光之下,他胸口那片虎纹刺青像活过来似的,黑色纹路从胸口往四肢蔓延,皮肤底下有东西在翻涌、膨胀。肩膀宽了一倍,脊背弓起来,指节撑大,指甲变厚变黑,整个人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里拔高了三尺,衣服碎片被撑得四分五裂。那撮白毛从头顶一路蔓延到后脊,变成一道银白色的鬃毛。
谢无忧仰头看着眼前这个跟房子差不多高、肩膀比牛还宽的庞然大物,沉默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