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线扫过河面，看见河中央一杆断枪上，挂着件灰扑扑的袍，半截泡在里，远看像个人趴在那儿。

“刚才吃完了。”

“爬上去得到什么时候？”看着那锃亮的狼牙，沉默片刻，忽然个讨好的笑，慢慢凑近，“面，咱俩是不死之对吧？”

“无忧——！”

“你带粮了吗？”

“是啊。”

愣了愣，赶去翻那本册的背面，盯着发车时刻表看了半天，彻底石化了。

萧长嬴的哭声戛然而止，卡在咙里差背过气。他慢慢转过，看见谢无忧躺在三丈外的沙滩上，睛艰难地睁开一条，正淡淡看着他。

萧长嬴低看了看怀里的破袍，又看了看沙滩上那个大活人。

萧长嬴的手指颤了颤，抖了两下，咙里溢一声混的。

一线光从崖隙漏下来，洒在河面上，碎金似的波光晃得人。

“那时候忙归忙，倒觉得充实。不像现在，”把最后一饼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每天活儿不完，日天天一个样，像永远看不到，累。这崖底也没人来了，河滩一天比一天荒。地府直通车三个月才从这儿过一趟，有时候半年都拉不到一个魂。”

河缓缓淌着，清澈见底。河床里横七竖八满锈迹斑斑的兵——断枪、残戟、卷了刃的大刀、歪歪扭扭的箭簇。有些兵上还挂着早已腐烂的甲碎片，分别刻着承元和萧国的徽记，随轻轻晃。

他愣了三秒，然后“嗷”地一嗓，丢开袍狂奔过去，一把将她抱住，勒得死，泪又哗啦啦往下掉，哭得比刚才还凶：“太好了！你没死！你还活着！呜呜呜——”

面被戳穿心思，讪讪地摸了摸鼻。两人并排坐着，不约而同看向河面。

怕她死太早，渡劫任务完不成，咱们又得回去加班吧？”

“你觉得我们现在缺吗？”谢无忧有气无力

两人手忙脚往旁边草丛里钻，还不忘回捞上铁链和狼牙。两人趴在草棵后面，透过叶往外瞅。

面一嗓喊来，嘹亮的嗓音惊飞了林间一群鸟。

“我……还没死呢。”

草丛外，萧长嬴猛地坐起来，脑袋左右转了一圈：“谁？谁在说话？”

“可你刚才不是说，地府直通车三个月才过一趟？”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鼻涕糊了一脸，把那件破袍抱得死，脸埋在里面，肩膀一一的。

扯了扯他袖：“走吧，人救上来就行。阎王殿还有一摞公文等着咱们回去盖章呢。”

是谢无忧的袍！

“明天还得上班。咋办？”面仰望着陡峭的岩，直发怵，“爬上去？”

一虚弱的声音从后沙滩上飘过来，哑得厉害。

“废话，坐车啊！”

面瞬间蔫了，像霜打的茄：“怎么回去啊？”

“吁——”面长舒一气，“还好闪得快。”

萧长嬴立刻松了手。谢无忧一，差又回去，被他手忙脚一把捞住。

“醒了！”一个激灵蹦起来，“快躲！”

“一眨，承元和萧国五杰的决战，都过去一百多年了。”面看着那些兵，语气放轻了，像陷了回忆，“还记得那会儿咱俩刚上岗，天天跑这条线。两边在这崖上面打了大大小小几十仗，死伤无数。那是咱们最风光的时候，一天最多收过三百多个魂，累得连饭都嚼不动。”

“松手……”谢无忧被他勒得不上气，牵扯到左肩的伤，一阵剧痛，倒一冷气，“想让我死就尽使劲。”

“要不你牺牲一下？”拿起狼牙，笑得一脸憨厚，“只要咽气，地府肯定有人来接咱们。”

“你在……鬼叫什么？”

话音刚落，两人脚下的沙微微动了动。

“怎么不是你牺牲！”

“你伤哪了？疼不疼？要不要喝？我去给你找——”

萧长嬴连带爬扑过去，膝盖磕在卵石上钻心的疼也顾不上，一把将那堆袍捞怀里，“哇”地一声就哭了，嚎得撕心裂肺：“无忧你不能死啊……从来没人像你这样肯为我豁命……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皇找不到了，老也没了……全没了……别剩我一个人——”

萧长嬴慢慢睁开。他仰面躺在沙滩上，望着崖浮动的白雾，怔了好半天，脑还懵着。

“还不是那老皇帝折腾的。太平的时候死人少，咱们闲；打仗的时候死人多，可全是冤魂，收回来还得加班超度。怎么着，累的都是咱们这些基层的。”面把狼牙往地上一杵，撑着下，“你说这世，到底什么时候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