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河里有鱼。”

他看着萧长嬴把谢无忧的脑袋轻轻挪到自己上，让她枕得舒服些；看着他拿手背一遍遍试她额的温度，眉拧了又松，松了又拧；看着他裹着上最后一件单衣，缩在火堆边打颤，牙齿格格作响，却一声不吭。

“一炷香之后呢？”

老赶了角，站起来假装去拨火堆，把脸背了过去。

傍晚的时候，他们又绕回了河边。

老低看河面——河清得见底，时不时有银白的鱼从石里游来，摆着尾，悠闲得晃。

金光箭着面飞去，“嗖”地一声，把一条正游的鱼吓得蹦面三尺，尾一甩，又落回里没影了。

动静大得跟放炮似的，方圆十丈的鱼，全跑光了。

鱼没着一条，河底的石倒是被箭镞崩了好几块。

老打了个嗝，萧长嬴把叶往地上一搁，两人肚此起彼伏，咕咕叫得像打雷。

“大概……一炷香？”

肚“咕咕”叫了两声。

萧长嬴睛亮了一下。他把谢无忧轻轻放好，从怀里掏那把天罡弓，握着弓蹑手蹑脚走到河边，瞄准了最近一条鱼。

老蹲在岸边，看着萧长嬴在里扑腾，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加了把劲，脸憋得通红，胳膊上青都暴起来，可那弦像焊死在弓臂上似的，半寸都拉不开。他换了个姿势，一只脚蹬着弓臂，两只手拽弦，整个人往后仰——结果脚下一，“扑通”坐河里，弓脱了手，在空中翻了个跟，“啪”地拍在面上，溅起一大片。

“您自己也喝吧，一天没吃东西了。”老又去舀了些，“老听说，人饿到极致，喝也能一阵。”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他手掌上又多了几个新泡。旧的没好，新的又叠上来，整个掌心烂成一片。

萧长嬴抿了抿，接过来仰了两。

拉弦。

萧长嬴垂丧气爬上来，把弓往地上一丢，蹲在火堆边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哑得不成样。

萧长嬴接过来，自己没喝，托着谢无忧的后脑，把叶凑到她边，一喂。从她嘴角漏来些，顺着下淌，他拿袖了，又接着喂，直到她不再吞咽了才停手。

“谁——！谁把鱼

看着那条熟悉的河、那些在河床里的锈兵、那片被他们踩得七八糟的沙滩，萧长嬴沉默了很久。

鱼全跑了。

两人蹲在火堆边，你一我一，把肚得咣当响。饥饿暂时压下去了，可那空落落的劲儿，一没消。

老的眶得厉害。

忽然，河对岸炸起一怒气冲冲的喊声：

“殿下，老该死。老带着您白跑了一天——”

从昨天到现在，一东西没吃。

弓弦纹丝不动。

可前这个光着膀、满手血泡、背着人走了一天山路、连半句抱怨都没有的少年，还是那个萧长嬴吗？

“行了。”萧长嬴打断他。

老凑过去，递给他一片大树叶，里面兜着河。

奇了怪了，昨天还好好的。

萧长嬴从里爬起来，浑透，捡起弓不甘心地又试。

他把谢无忧抱到沙滩上背风的地方，拿树叶铺得的让她躺下，然后转去捡柴、生火，动作一气呵成。

蹲在火堆边，他给谢无忧重新清理伤、换布条。老坐在火堆对面，静静地看。

他记得这孩五岁时在御园摔一跤，哭了整整一下午，非要人抱着才肯起来；记得他十岁了还不会系鞋带，每天上朝都是侍从跪在地上给他系；记得他十五岁还因为功课没写完躲被窝里装病，被长公主从床上拎起来，哭哭啼啼补到半夜。

“一阵是多久？”萧长嬴看他。

“殿下，先喝。”

可肚不争气，又叫了一声。

老站在旁边，低着像个错事的孩，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戳来戳去，戳一个个小坑。

他没喊疼。

老的，萧长嬴的，此起彼伏，响了好一阵。

“再喝。”

实在不忍心说——殿下第一次用弓，能拉开半寸就不错了，不中鱼，不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