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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青柳镇,镖队沿着官道迤逦向南,往萧国都城的方向慢慢行。
崔镖头骑着马压在镖队最前头,时不时扯着嗓子喊两句“都警醒着点”,粗嗓门撞在林子里,惊得山雀扑棱棱飞一片,哗啦啦抖落满树碎阳。
第三刀背着剑缀在队尾,踏着轻功贴地而行,不远不近吊着。沿途遇上不开眼的山匪探子,只消他冷飕飕扫过去一眼,对方立刻吓得一缩脖子,哧溜钻回林子里没了影。
萧长乐骑着马走在队伍中段,偶尔勒住缰绳跟柳南池说几句萧国五杰的旧事,声音清清淡淡的,被风刮得断断续续,落在树影里。
谢无忧慢悠悠蹭在队伍侧后方的树荫里。柳南池很自然地放慢了脚步,落在她身侧。白衣沾了点路上的浮尘,却依旧清隽得像幅刚晕开的水墨画,眉峰眼尾都浸着点温柔。
“那天在家里的时候走得急,没来得及问你。”谢无忧先开了口,指尖捻着根狗尾巴草晃来晃去,“你消失的那三年,都去哪了?”
柳南池侧头看她。日光穿过树叶落在她发顶,碎金似的晃眼。他沉默了片刻,低声把逍遥峰一行、在碧霞元君的天池中疗伤和织云仙子拿铜镜提示他的事,慢慢说了。
听到“堂堂天池竟然是元君的洗脚水”时,谢无忧没忍住“噗嗤”笑出声:“那你这趟可赚大了,既治了伤,还在神仙的洗脚池里洗了个脚,这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柳南池耳尖微微泛红,别开眼轻咳了一声:“你若想去,来日……”
“别了吧。”谢无忧摆摆手,“我和你可不一样。肉体凡胎消受不起那么充沛的灵气,好好享受我这短短几十年光阴就行。”
柳南池瞬间就沉默了,眉头慢慢蹙了起来,指尖微微收紧。
“干嘛一副这么失落的样子?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态,我早看开了。”谢无忧拍拍他肩头,语气轻松,“这样吧,正好我和地府的牛头马面有些交情。下辈子投胎时我和他们提前说一声,看看能不能让我也做只妖精体验一下,到时候你再来找我也不迟。”
柳南池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里面翻涌着太多谢无忧看不懂的情绪。风卷着道旁的槐花香吹过来,两人并肩走着,脚步都不自觉放得很慢。有那么一瞬间,好像这几年的分离从没存在过——他还是那个在她家院子里劈柴、会在她睡着时披件外衫的“长工”,她还是那个嘴硬心软、满脑子鬼主意的“谢真人”。
“无忧,其实……”
“嗯?”谢无忧含着笑歪着头,耐心等着。
“无忧!”
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猛地插进来,瞬间搅碎了两人之间的软风。
谢无忧回头,看见萧长嬴攥着半串紫桑葚,兴冲冲从前面跑回来,裤脚还沾着草屑。
“甜的!我尝过了,你尝尝!”他把果子往她面前一递,献宝似的。
谢无忧还没伸手,他已经自顾自挤到两人中间,左一句“这路怎么这么难走”,右一句“晚上扎营能不能炖肉”,叽叽喳喳像只聒噪的麻雀,愣是把那点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微妙氛围搅得稀碎。
“你看起来很闲?”谢无忧斜睨他,“崔镖头刚才说后车的货绳松了,你不去帮忙搭把手?”
“那有镖师呢,用不着我。”萧长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又凑向柳南池,“柳大哥,你功夫那么好,能不能教我两招啊?就那种……呼呼哈嘿!一挥袖子就能打飞一片的那种。”
他故意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眼睛却偷偷瞟着谢无忧,见她没往这边看,心里就闷闷的,说得更大声了。
“去去去,”谢无忧憋着笑,伸手按住他的脑袋往旁边推了推,“就你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子,还是别浪费人家时间了。”
“我是认真的!”萧长嬴梗着脖子反驳,“比针尖还真!”
“真个屁。”谢无忧笑骂道,推了他一把,“闲着没事就去前面探路,找找今晚落脚的地方。别在这儿耽误我们说正事。”
“我也爱听正事……”萧长嬴扭头看她,磨磨唧唧不肯走。可谢无忧已经转头跟柳南池说别的去了,压根没再理他。
他悻悻地闭了嘴,蹲到路边踢石子。踢一下,抬头瞟一眼不远处并肩说话的两人——不知柳南池说了句什么,谢无忧嘴角似乎极轻地弯了一下,眼尾弯成个小小的月牙。
萧长嬴心里更堵了。
他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就觉得看见柳南池站在谢无忧身边,俩人有说有笑的,他心里就跟塞了块石头似的,又沉又闷,连刚才摘的桑葚尝起来都不甜了。
他抬脚狠狠一踢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撞在树干上弹回来,不偏不倚砸中他的脚面。
“嘶——”萧长嬴疼得倒抽冷气,单脚跳了两下,脸皱成一团。
谢无忧回头时恰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你和萧国太子的关系看起来不错。”柳南池看着她,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
“萧长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