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一年后

周岩的店

满月酒散了才显出累。礼袋堆在吧台内侧，红的金的挤成一垛，陈晚坐在高脚凳上拆，周岩对着笔记本电脑导酒席的照片。

一套婴儿衣服先被抽出来。料子细，鞋子小得能托在掌心，排扣是素的，没有那种会响的装饰。

陈晚抖开看了两眼：“真没想到。陆深居然会送这么精致的东西。”

周岩头也没抬：“他？他能想到的上限是红包。”

“看来那个她真有品味。”陈晚把衣服叠回去，叠得很齐，“尺码都对。”

“不就是。”周岩把一张图放大，又缩回去，“这小子闷葫芦似的，还能找到这样的女朋友。”

陈晚把下一只袋子的绳解开，没立刻接话。过了两秒才说：“没关系吧。不会受伤吧。”

周岩这回抬眼了，没好气：“他还有委屈的。他能吃什么亏啊。”

说着，他把屏幕转过来一点。满月酒的合照。他们一家三口在中间，孩子被毯子裹着，只露出半张皱脸。边上是陆深，站得仍旧偏直，表情是那种拍照前三秒才被通知“看镜头”的平。江澄挽着他的手臂，比他矮一个头，短发，笑得很甜——镜头里倒像小鸟依人。

“这张拍得不错。”陈晚说。

“嗯，导出来下次给那小子。”

周岩说完，光标在那截挽着的手臂上停了一下，点了保存。

单位会议室

又新来一批实习生。大家聚在会议室，正在准备团建要用的装饰，道具，小蛋糕。

七嘴八舌中，先被点名的仍是许永。有人举着手机：“朋友圈看了没。官宣了。”

“看了。”

“又少一个单身帅哥。”

笑声起来。话题顺势滚到谁还剩、谁又有、谁竟然都结婚了。角落里一个文静的女生声音轻，腼腆，仔细想了一下才说：

“陆深老师不错。指导人很认真。”

桌上顿了一下。有人不以为然，有人倒点头。

“他穿搭也干净。”一个实习生补，“清爽，一点都不油。”

资深女同事正把备品清单往回收，听了这句，头也不抬：“你们别想了。他有女朋友。”

“啊？”

“朋友圈也没有蛛丝马迹啊。”

“女朋友是什么人？”

女同事把笔帽盖上，想了想，说得并不热心，像在报一个早就查对过的用品：“之前也是我们单位的。后来跳出去了，外企。好像是姐弟恋。”

“哇。”

“姐弟恋。”

那个文静女生眼睛还亮着一点，亮完又暗下去，问得很轻：“是个漂亮姐姐吗？”

女同事点点头：“嗯。算是吧。”

“不漂亮怎么会喜欢姐姐。”有人立刻接。

这句话把话题又岔开了。漂亮怎么维持、防晒、抗初老用什么、哪个谁又去打了针——陆深两个字在沸水里浮了一下，沉下去，没人再问女朋友叫什么。

外企办公室

“啊嚏！”

江澄正在准备开会要用的资料，键盘打得劈里啪啦，喷嚏来得毫不客气。肩上那件外套滑下一寸，她扯回去。写字楼的冷气打在手腕上，像夏天被谁误开了冬。

旁边同事头也不抬：“冷吗。这楼的空调不知道为什么就开这么低。”

“可能有人在讲我闲话吧。”江澄笑了一下，把领口理好，目光没有从屏幕移开。

茶水间方向走过来一个更年轻的，杯子还热着，已经加入下一段：“大家 annual leave 准备去哪啊。我机票酒店都还没看呢。”

“我这种有小孩的，就暑假陪他出去玩了。”先开口的那个把笔转了一圈，视线落到江澄屏幕边，“江澄呢。打算去哪。”

敲键盘的声音停了半拍。

江澄看了眼日历右下角那一小块空白，想了想，说：“可能去看雪吧。白色圣诞？”

“哇。”年轻同事眼睛亮了，“好浪漫。和男朋友去？”

江澄笑了笑，点头很轻，没有说话。

“看雪去北海道好啊。”旁边已经替她规划上了，“还可以泡温泉。我当年也和我老公去过——”

后半句她没再听清。同事还在聊机票、雪季、哪家酒店私汤好。江澄舒展了一下肩膀，把那件外套重新搭好，光标回到正文，继续劈里啪啦地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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