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這麼冰。」周雪檀伸手，自然地握住沈映棠在被單外的手腕。她的掌心溫熱，指腹柔軟，帶著一點長期持家務的薄繭，卻更顯得真實。她輕輕挲著沈映棠突起的腕骨，神落在她蒼白的臉上，語氣裡滿是憐惜。「山上的房就是這樣，濕氣會往骨頭裡鑽。妳太瘦了，氣血不足，最容易被這些東西欺負。」

牆內的低語模仿著母親生前最常說的話，語氣一模一樣，甚至連那種擔憂的停頓都複製得完。沈映棠的眶在剎那間發燙，羞恥與渴望同時湧上。她知這是假的，這棟房在讀取她的記憶，用她最柔軟的匱乏來餵養自己。可是她的體卻比理智更快地反應，淚不受控制地落，嚨裡發一聲壓抑的嗚咽。她將臉埋進膝蓋，霧灰藍的長髮散落下來，遮住蒼白的側臉。她已經太久沒有被人這樣喚過了，太久沒有被允許當一個可以被照顧的孩。孤獨與焦慮在這一刻潰堤，她甚至主動將耳朵更貼近那面厚的牆，貪婪地想再聽一次那個名字。

木質地板因承受重量而發的細微吱呀。有人赤腳走在迴廊上，步伐很輕，卻很穩。

「放鬆一點，棠棠。」周雪檀輕聲說，稱呼自然得像是已經喚過千百遍。「別怕，房老了，會說話是正常的。它記得很多人的聲音，有時候會學著叫人。妳聽見什麼，都不要應，喝了湯，好好睡一覺就好了。」

周雪檀已經自顧自地走了進來，將白瓷碗放在床頭櫃上，碗底與木頭接觸發輕輕一聲。她在床沿坐下，床墊因她的重量微微下陷，屬於成熟女的柔軟與香氣立刻包圍了沈映棠。沈映棠下意識想往後退，卻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抵住牆，無處可退。

…」

沈映棠怔在床上，手指還緊抓著被單，指節泛白。她想問妳怎麼沒有敲門，妳怎麼知我沒睡，可是話到嘴邊，卻被周雪檀上那熟悉的氣味堵了回去。那是檀香混著舊木頭受後的霉味，與牆體處滲的氣味一模一樣，只是周雪檀上的更溫，更帶著體溫，像是被她的膚焐熱過。那氣味讓沈映棠混亂的腦中產生一種錯覺，前的女人與這棟房本就是一體的。

沈映棠還來不及反應，臥房的拉門便被悄然推開了。沒有敲門聲，沒有詢問。門後的光線被一個豐腴柔軟的影切開。

她的另一隻手已經繞到沈映棠後，隔著單薄的灰針織睡衣，上她緊繃的肩頸。沈映棠的體因為長期熬夜寫作，肩頸早已僵如石，周雪檀的指法卻奇地準，拇指在斜方肌的痛點上，緩緩開。那力不輕不重，帶著一種母親般的熟練，又帶著情人般的親暱。沈映棠的嚨裡溢一聲抑制不住的輕，她為自己的聲音到羞恥，卻無法抗拒那份被照料的舒適。焦慮與失眠讓她的神經繃得像要斷掉的弦，而周雪檀的掌心像是一塊溫熱的烙鐵，正一點點將那弦燙軟。

她知。沈映棠的瞳孔微微收縮，她知牆會學人說話。可是周雪檀的語氣沒有絲毫恐懼，只有縱容，甚至帶著一點寵溺，彷彿那是家中頑的孩童。她俯

牆體像是得到了回應，低語變得更加愉悅，氣音裡滲一種黏稠的笑意，藤蔓狀的牆紙在陰影中輕輕蠕動。就在她即將被那陣呼喚徹底淹沒時，迴廊外傳來了另一種聲音。

周雪檀站在門，手裡捧著一盞白瓷碗，碗裡盛著褐的薑湯，熱氣在冷灰的房間裡化成一縷白霧。她穿著一襲藕粉的絲質長袍，領微敞，一段被珍珠項鍊襯得瑩潤的鎖骨與飽滿的起伏，烏黑的長髮已經放下，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髮絲垂在頸側。她的臉上沒有白日那種客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更私密的溫柔，眸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濕。

「還沒睡？」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雨。「我想著山上濕寒，妳第一晚就聽見牆響，怕妳不習慣。煮了點薑湯，加了黑糖跟老薑，趁熱喝，驅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