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頭發一聲極輕的、類似骨頭錯位的爆裂聲。濕的檜木腐朽味瞬間濃重起來，混雜著一種類似鐵鏽與腐爛的甜腥味。夾層的暗門並不是後來釘上的，而是原本就存在的維修，只是在數十年的氣中，木板與磚牆已經黏連在一起，必須用力才能分開。

而在菌毯之中，鑲嵌著東西。

趙以安的手一抖，補光燈的光圈晃了一下。第一遺骸就在正對面，是一個穿著昭和時期女學生制服的少女，雙緊閉，表情異常安詳，甚至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她的體被菌絲緊緊包裹，像被蜘蛛絲纏住的蝴蝶，只有臉與在外。她的肌膚已經乾枯，呈現蠟一般的質，可是卻被挖開一個碗大的空，裡沒有心臟，只有一團蠕動的、發亮的霉菌，菌絲像血一樣從空裡向四周的菌毯延伸，隨著菌毯的搏動而一漲一縮，彷彿那團霉菌正在代替心臟動。

這是……歷代的租客。葉承宇的聲音第一次現了顫抖，他扶著鏡，指尖冰涼。文獻上說蝕以記憶為，吃剩下的軀殼會被當成養分回填進巢裡，成為新的牆。他們不是死了，他們是被牆收了。

趙以安立刻打開相機的補光燈，強烈的白光夾層。光線所及之處，三個人同時屏住呼。

趙以安咬緊牙關，將起更地楔縫隙，手背的青浮起。映棠，幫我扶一下。沈映棠立刻伸手，指尖碰到木板邊緣的瞬間，一冰涼膩的觸讓她猛地縮了一下。那不是木頭，是覆蓋在木板內側的、一層薄薄的菌，像鼻涕一樣在指腹間拉細絲，帶著微弱的體溫。

三人一起動手。沈映棠指著上次被她撕開又被周雪檀草草貼回的那一角，牆紙在那裡已經浮起一塊，像一塊結痂的傷。趙以安用刀尖挑開牆紙的邊緣，底下暗的木板，木板因為長年受已經發黑，指甲一摳就能摳下粉末。葉承宇用起木板的縫隙，輕輕一撬。

開吧。沈映棠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蓋過。把她打開，我想看。

那不是空的夾層。那是一個巢。

夾層的寬度比圖紙上標示的十五公分要寬得多，牆體內被某種力量向外撐開，形成一個足以容納數人的不規則空腔。空腔的內沒有磚塊，全被一層厚厚的、暗綠的菌毯覆蓋。菌毯像血一樣在緩慢地搏動，表面佈滿無數細小的氣孔，每一次收縮，都會滲透明的黏，黏沿著菌毯的紋路落，發細微的嘶嘶聲。菌毯的紋路與房間裡的牆紙血一模一樣，只是放大了數十倍，壯如動脈，在燈光下呈現半透明的質，甚至能看見裡面有暗的體在動。

活下去。

旁邊還有第二、第三。一個穿著旗袍的中年婦人，一個理著平頭的年輕男，他們的姿態各不相同，有蜷縮的，有仰躺的，但無一例外，心都被掏空，填滿了那種動的菌團。他們的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朝著菌毯最中央，那裡菌毯最厚，顏也最，鼓起一個像宮一樣的袋。

再來一下。葉承宇低聲說，兩個人同時使力。喀嚓一聲，整塊木板終於被撬開，往內倒去，一個約半人的黑。裡沒有光，只有更的黑暗，以及一濃烈到讓人作嘔的霉味。那味不再是淡淡的腐朽，而是活的、發酵的、帶著情慾的腥甜，像是無數次體蒸發後殘留在密閉空間裡的氣味。

趙以安抬頭看她，神複雜。她擔心沈映棠的狀況，卻也明白，如果不讓她親看見現實的證據，她只會越陷越。她從相機包側袋一把多功能工刀，又從玄關找來一支生鏽的扁起。葉承宇則脫下風衣，挽起襯衫袖，一截清瘦卻結實的小臂。

沈映棠的胃一陣翻攪，卻吐不來。她認得其中一張臉，那是她在房東太太家的舊相簿裡瞥見過的，一個笑容靦腆的女大學生，據說三年前突然退租，連押金都沒拿。原來她沒有離開，她一直都在這裡，在牆裡面聽著每一個新住戶的低語。而藤堂靜的囈語，此刻在她的腦中變得無比清晰，

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