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剑放我这儿多留几日。”

江啸洒脱惯了，哪会在意这寻常磕碰，只失笑：“随手切磋碰两下罢了，哪用得着特意修？真要是金贵到碰都碰不得，那还叫什么兵刃。”

其实很多年前就是这般。

“嗯？”

麟云抿了抿，抬：“你方才转腕那一式，再使一遍给我看。”

男人不由失笑，收势后退半步，横剑在前打量：“这小窄面是这么用的？看着不大起，专挑人家发力的骨节敲啊。”

江啸低细看，无定剑靠近剑柄，果然多了一粒芝麻大的微小痕。那倒不是新伤，而是原本就有的几极浅旧磨损，方才被短锤准在同一，表层的氧化浮被敲落了一小块。

“要改的。”麟云指腹在剑脊上挲着，语气却很认真。

剑已在她怀里，江啸便顺手折了旁一细竹枝，随手捋去青叶，侧引手，照着方才的剑势斜斜划落。

江啸却朗声笑了，笑声浑厚沉稳，带着久经世事的包容：“随你折腾。真废了，把你手里这柄锤赔给我便是。”

十三岁那年在凡间的凶兽爪下，他从天而降的一记剑影劈碎了血腥泥泞，带着一粝的人间烟火撞她底。那个无论如何都算不上仙风骨的宽厚人影，自那时起便稳稳立在了她心里。

迟渺翻了个，背对着他们，不接茬了。

江啸依言挽起宽大的袖袍，结实壮、布满旧疤与薄茧的小臂，从起手式重新极缓慢地递。

树上的迟渺睛都没睁，懒洋洋嗤了一声：“也就是大师兄你平日剑大开大合惯了，到都是骨节让人敲。”

夜浔抬看了一，笑眯眯：“师兄，你那剑格边缘好像被蹭一白痕了。”

麟云凑上前看了一，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将剑接了过来，指腹蹭了蹭那痕迹：“……是我落没收住，我给你修，顺便替你把这里改改。”

江啸斜睨了树上一：“二师弟，你在上躺得骨都松了吧，要不下来说两句？”

“还没想好。”

麟云原本在凝神盯视他脉下灵力的向，视线却不知不觉顺着那截绷的手腕上移，落在了他下颌的胡茬与认真的眉宇间。

日光自林梢落下，将男人的侧脸染上一层金的廓。他眉骨邃，平日里的散漫尽数隐去，专注于剑势时，那一双锐利如鹰，沉着而威严。

她从前修剑，只想着如何将此加厚，铸。可她如今才明白，法是活的，得依着使之人的骨血去长。既然江啸习惯了这样剑，为何不能把灵路改顺，依着他的路走？

“看仔细了。”

那是他三十岁在凡间搏杀经年留下的骨记忆，而此，恰恰便是磨损最显著的症结。

从那以后，这柄剑便只有她一个人能碰，能炼。

江啸低看着她覆在剑上的手指，温声：“动静大么？”

剑脊周遭的旧磨损修过数次，却总在同一浮现。方才手，江啸翻腕引剑的刹那，内的火系灵力分明是自剑柄后侧三分率先。

树上的迟渺与远的夜浔同时投来警惕的目光。他们显然都记得上次麟云说“还没想好”后，万炼峰丙字号地火房塌了半面承重墙。

这柄剑从他在凡间搏杀时就带在边，后来了仙门，江啸专修剑，万谷宗上下却无一人碰得惯这柄凡铁混着灵矿的古怪兵刃。直到麟云拜师门多年、在火脉里彻底磨稳了手艺，江啸才第一次把剑递到她手里。

他顺手解下腰间的剑鞘递与麟云，灵剑应声鞘。

江啸却觉得掌心微麻，剑上那本在转的火灵力竟被这一小记巧劲生生截停了半拍。

“慢些。”她说。

音极小，几乎像是指甲弹在瓷碗上的脆响。